「當真?」小皇帝眼睛一亮,連忙起身順手抹了棋盤,拽著凌不斬問,「那我到時候怎麼找你?」
「是得給你留個能聯絡上我的方式。」凌不斬摸著下巴,「可我還沒想好要跟夫人去哪兒隱居呢……你等我琢磨一下。」
沈寒之無言看著面前被小皇帝袖子撥亂的棋盤,問:「你是不是故意……」
小皇帝一回身,也拉著他說:「那你也得給我留個聯絡得上你的方法!」
「我、我應該是不用你們幫什麼忙的,但你們離了京城,也未必能吃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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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定還要找朕幫忙呢!」
「朕、朕到時候會幫你們的。」
「嗯。」沈寒之頷首,「這個好說,但棋盤……」
小皇帝連忙一手一個拽住他們:「一言為定!」
沈寒之:「所以說,棋……」
凌不斬憋著笑:「你就放棄吧。」
「還有一件事。」
凌不斬搭著小皇帝的肩膀,有些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長姐,就交給你照顧了。」
小皇帝抬起頭。
凌不斬垂下眼:「她還不知道太后做過什麼,也不知道我要做什麼。」
「對她來說也是好事。」
「我家夫人說……」
「至少說明,太后在你和長公主面前,至少一直有扮演一個好母親。」
「所以,殺人償命,是我跟她之間的事。」
「要是能不讓她知道,就別讓她知道了。」
小皇帝安靜片刻,輕輕頷首:「嗯。」
凌不斬拍了下他的肩膀:「就交給你了。」
沈寒之盯著那片棋盤,無奈地起身,瞟了小皇帝一眼。
小皇帝裝傻:「嘿嘿。」
「棋藝不怎麼樣。」沈寒之笑著搖搖頭,「倒是學了點掀棋盤的本事。」
他指指凌不斬,「跟他學的?」
凌不斬回頭:「哎!這也能怪我?」
沈寒之理直氣壯:「你來之前,他不會耍賴。」
「那時候倒是還有指望做個君子。」
「如今……」
沈寒之笑著搖搖頭,「小無賴一個。」
凌不斬挑眉:「那可真是不好意思,給我帶壞了。」
「也無妨。」沈寒之也走出書房,「不妨礙他做個明君。」
小皇帝站在書房門口,躊躇了半晌開口:「偶爾!」
「偶爾也可以回來看看。」
「京城變化快,過個幾年,大概就沒人認識你們了,偷偷回來也可以。」
凌不斬笑著回頭:「沒事,你還有皇后陪著呢。」
他指著沈寒之,「不像某人,還是孤家寡人呢。」
沈寒之:「……」
「你自當勤勉,不然天下亂象落入我眼中,我就帶兵造反擁護……」
他看了眼凌不斬,表情有些複雜,似乎是怎麼也說不出口要擁立他當新皇這種話。
他安靜半晌,問:「反正時日尚早,你與柳月緹早日生個孩子,就由我來教養……」
「哎——」凌不斬指著他,「你要養自己生啊!」
「我還沒跟夫人商量這個呢。」
他抱著劍,美滋滋地想,「不過是得商量商量。」
小皇帝看著他們的背影,背著手,神情無奈:「你們聊這種大逆不道的事能不能稍微背著我點,好歹我也是皇帝啊!」
凌不斬笑著揮揮手,瀟灑地出了城。
與王宮內輕鬆愉快的氣氛不同,京城內近日劍拔弩張。
沈家與京城各個高門都算盤根錯節,眼看著一個龐然大物即將倒下,想趁機分一杯羹的,有仇報仇的,渾水摸魚的一折騰,水就變得足夠渾。
沈羨之和沈相下了大獄,太后避不上朝,但針對她的奏摺一封封朝上送,又一封封被陛下攔下來。
這個關頭,沈寒之帶著陸三才出了城。
沈寒之騎在馬上,難得正眼打量著陸三才,問他:「你聽說,杜不諱死了嗎?」
「這怎麼能沒聽說?」陸三才一甩頭回答,「他那天來找我,叫我半夜放他出城,一副要去殺人的模樣,我還當他要去做什麼大事,嘿,結果自己死了。」
他一本正經地分析,「王爺,我覺得此人不可用,是個牆頭草。」
「您還記得他在您面前溜須拍馬那個樣嗎?轉頭他就救白相去了,還把命搭上了!」
他一拍手,「你看看!這擺明了就是把您放嘴上,把白相才放心上嘛!」
「這種人不能要!」
「一開始他來的時候我就沒怎麼看順眼他!」
沈寒之:「……」
他原本以為,杜不諱為救白相而死這種謊話,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會信。
結果……
居然還真有一個信的。
大概是沈寒之盯著他的時間太長了,陸三才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訕訕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臉問:「王爺,您看我幹什麼?」
「我看你……」沈寒之搖搖頭,「倒是與杜不諱不同。」
「那是!」陸三才得意,「我對王爺忠心耿耿,那白行遠就是來我面前,我也是不給面子的。」
「是嗎?」沈寒之盯著他,「那若是換你在杜不諱的處境,你會怎麼做?」
「我?」陸三才冷笑一聲,「我就不會把那勞什子證人帶進京,半路殺了了事,只要造一封血書,說是她留的不就好了?」
「您要什麼,我就寫什麼,還方便。」
沈寒之盯著他,笑了笑:「確實方便。」
「可是證人無辜。」
「害。」陸三才搖頭晃腦,「怪她命不好,賤民一個,誰都能讓她死。」
沈寒之收回目光:「是啊,怪命不好吧。」
「你去帶黑甲衛,將京城圍起來。」
陸三才呆了呆:「啊?」
沈寒之似笑非笑看他:「不敢嗎?」
陸三才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敢!」
他握住刀,眼中凶光畢露,「要是連這都不敢,我當什麼武將,當秀才得了!」
「王爺,早該如此了!」
「末將今日,給您開國!」
他興奮地轉身,「跟我走!」
蒼羽冷眼看著他離開:「王爺。」
「嗯。」沈寒之頷首,「本來還覺得,他也替我做了不少事,拉著他一塊做這掉腦袋的事,有些對不起他。」
「差點忘了。」
沈寒之笑了笑,「他也是個死有餘辜的。」
「哼。」蒼羽冷哼一聲,「過了今日,這京城的狗東西能死一批,往後也方便咱們陛下治理國事了。」
「嗯。」沈寒之問他,「凌不斬已經出城了?」
「嗯。」蒼羽小聲說,「他想帶著柳小姐一塊走的,但是……柳小姐說,這時候她要是跟著走,顯得不真,刻意留下來了,還去了相府,說要是萬一真有人趕緊去,她也有幾分力氣。」
沈寒之嗤笑:「輪得到她賣力氣?」
「不過也好。」
「有她陪著,真兒也能少受些驚嚇。」
蒼羽笑著點頭:「是!」
「對了。」沈寒之看他,「你也千萬小心。」
蒼羽抱拳,傻笑了兩聲:「白小姐說,已經去跟各路神仙都打過招呼了,定會保佑咱們的。」
沈寒之好笑地搖搖頭。
他抬頭看向天色:「山雨欲來。」
「是該好好洗洗這王城了。」
……
如墨夜色,雲層翻湧里一道銀雷閃過,而後炸響。
整個京城仿佛亮了一瞬,照亮了夜色中閃著寒光的盔甲和兵刃。
柳月緹和白真兒站在相府的小閣樓上,扛著凌不斬之前拿給她玩的望遠鏡朝外看:「有了有了!」
柳月緹活像個偵察兵,連忙招呼白真兒,「黑甲衛和陸三才手裡的兵一塊從外頭殺進來了!」
白真兒睜大眼睛跟著湊熱鬧:「殺進來了?」
柳月緹糾正:「不對,也不能說殺進來。」
「陸三才本來就是看門的,他把門打開了,是光明正大就這麼進來的。」
「看起來是不打算對京城居民動手,直接朝著王宮去了……」
「我看看!」白真兒連忙伸手接過望遠鏡,蹦躂起來往外瞧,「哎不對!好像有人朝著相府來了!」
「這也正常。」柳月緹安慰她,「總也得抓幾個京城高官控制起來。」
「別人不抓,你爹總是要抓的,畢竟馬上就是當朝唯一宰相了……」
她豎起手指,「古文官一,滿朝文武top,不得不抓。」
白真兒:「……」
「不會有事吧?」
「應該不會。」柳月緹繼續觀察著,「畢竟是沈寒之安排的,應該也跟你爹聊好了。」
「我看他們這個路線……哦!應該還是要去刑部撈沈相。」
「沈寒之應該是要把他們倆也拖下水。」
「搞不懂。」白真兒撐著腦袋,「總之……可千萬別有事啊。」
「不能。」柳月緹拍拍她安慰,「我看那個沈寒之想和你成婚想得很,肯定不會找死。」
她眯起眼,「不過他鬧這麼一出,到時候你倆成婚豈不是得偷偷辦?搞不了大場面了?」
「那不一定。」白相的聲音從她們倆身後傳來,他湊過來看熱鬧,朝白真兒伸手,「來來來,什麼新鮮玩意,給爹也看看。」
「哎喲!」柳月緹嚇了一跳,「白叔你別嚇人!」
「就是啊爹!」白真兒無言把望遠鏡塞給他,「你自己看。」
「噢喲,這麼大排場。」白相嘿嘿笑著,「這麼看,沈寒之倒確實有點亂臣賊子之相啊,挺像那麼回事。」
白真兒皺眉:「嗯?」
白相心虛地解釋:「誇他呢,這是夸。」
「哪有你這麼誇人的。」白真兒瞪他,「聽起來不像好話。」
「那沒辦法。」白相攤手,「那小子要把我閨女拐到不知道什麼地方去呢,我說他兩句還不行了?」
「行,怎麼不行?嘿嘿。」白真兒傻笑,「爹你不跟我們一塊走啊?」
白相笑眯眯地看著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爹就不去了。」
「爹在這兒,再當兩年好官。」
「啊?」白真兒困惑地眨眨眼,「什麼叫再當兩年好官?那兩年過後你要當貪官了?」
她緊張地問,「你小心點啊,別落網了!」
白相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想什麼呢。」
「我是說,再當兩年好官,守著這天下安然無虞,好讓你們遊歷到哪都有好日子過。」
他忍不住搖頭,「往後可有得操心了,一想到萬一哪個地方有個欺男霸女的大貪官,你們遊歷過去正好撞上怎麼辦?」
「那倆小子一看就是愛多管閒事的,你倆又是如花似玉容易被人盯上的。」
他沉痛嘆氣,「任重而道遠啊。」
柳月緹呆呆地撐著腦袋:「嘶,聽起來您要大搞特搞反貪行動了。」
「哎呀,人多少都有私心。」白相揣著手,「小偷小摸,咱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太壞的可不能留。」
「等干兩年,天下太平了,你們若是找到地方定居了,我再考慮告老還鄉,就抱著你娘的牌位,也找你們去。」
白真兒趴在欄杆上傻笑:「好。」
「那我等你。」
「還有,那個沈家實在是家風不嚴。」白相背著手,「若是平常,我是看不上那家的。」
「不過,沈寒之勉強也算歹竹出好筍,往後他就跟著你,也算是徹底擺脫沈家。」
「哦,那個沈羨之也還不錯,這次趁亂,沈寒之應該是想保下他。」
「啊?」白真兒茫然,「什麼意思?他不是送禮的那個嗎?他、他是好的壞的?」
「大概是跟沈寒之一夥的吧。」柳月緹看向白相,「不然不會那麼快改口,把沈家和沈太后都拖下水。」
「聰明。」白相欣慰,「幸好還有你陪著真兒。」
「那個沈羨之,原名沈樂章,是從分家過繼到沈望山名下的。」
「沈望山為了讓他死心塌地,設計找人害死了他爹娘,再假裝幫他報仇,將他收在了膝下,可惜,這孩子聰慧,從蛛絲馬跡找到了真相。」
「他裝作聽沈望山的話,幫他在外頭做事,實際上一直在找,能一口咬死沈望山的機會。」
「當初在永州,他就幫過梅夢松,搭上了謝安師。」
「此次,謝安師和沈寒之聯手,沈羨之自願以身入局。」
「這樣啊……」柳月緹緩緩點頭,「怪不得,聽真兒說,他倆在堂上一唱一和的,我還想那沈羨之還挺配合。」
白真兒趴在欄杆上:「太複雜了……他們倆一天到晚得惦記多少事啊?」
「往後就輕鬆了。」柳月緹得意挑眉,「這不是苦盡甘來,馬上就要跟咱們倆去過好日子了嗎?」
她掏出一本冊子,「你猜這是什麼?」
「什麼呀?」白真兒十分感興趣地問,「春宮圖?」
柳月緹:「……」
「能不能想點別的?」
「我問金掌柜要的。」
柳月緹翻開冊子,「她之前做行商,走過不少地方,哪裡好吃好玩,她去過的地方都給咱們記下來了。」
「哇!」白真兒連忙湊過去,白相也跟著湊近了看:「我也看看我也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