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斬任由她捧著自己的臉,輕輕笑起來:「那豈不是沒完沒了了。」
「你想沒完沒了,那就沒完沒了啊。」柳月緹貼著他的額頭,「就報仇到你覺得夠了為止。」
GOOGLE搜索TWKAN
凌不斬貼近她,輕聲問:「那我覺得夠了呢?」
柳月緹認真考慮著:「你覺得夠了……那咱們估計得找個地方藏起來。」
凌不斬笑:「為什麼啊?」
「因為那時候咱們倆估計已經是聲名遠揚的瘋狂殺人魔了。」柳月緹一本正經地思考著,「不躲起來,就要去蹲大牢了!」
「按照這個朝代的律法……你肯定比我懂。」
她確認,「應該是活不了吧?」
凌不斬忍不住笑:「大概是……活不了。」
「對吧?」柳月緹認真點頭,「所以只能躲起來了。」
「那為什麼是咱們倆?」凌不斬拉著她,像是無理取鬧,「明明都是我一個人幹的。」
「而且,你忘了?我還給過你免死金牌,你不會死的。」
「哇——」柳月緹指著他,「瞧瞧這話說的。」
「有本事我現在說不管你了,你自己自生自滅,你別哭!」
凌不斬笑著看她,忽然用力抱緊她說:「不要。」
「我捨不得丟下你自己去死。」
「那就聽你的,咱們就逃命去。」
「去哪兒呢……」
他偏過頭,「我想帶你去雲州,祭拜爹娘,還要去一趟謝家,冒用了謝兄的名字,最後總得給他父母一個交代。」
「然後我也想去柳州,想去你家看看,你爹還打算考功名嗎?」
柳月緹跟這位爹也不熟,隨口胡扯:「他應該還挺有夢想的。」
凌不斬好奇地問:「倒是沒聽你提起過你娘。」
「她怎麼樣?」
柳月緹仰起頭,眨眨眼,倒不是她不提,她自己平常爹娘都不提,因為確實不熟,都沒見過。
「我跟他們……我不是在他們身邊長大的,是外婆帶大的,確實也不太熟。」柳月緹眨眨眼,「我記得……」
系統的設定是說,「我爹一心考功名,但沒什麼掙錢的本事,我娘還挺會掙錢的,就是一天到晚跑在外頭。」
「呃,他倆大概就是那種……」
柳月緹輕咳一聲,「我娘出門我爹要寫幾十篇酸詩幻想自己被拋夫棄女,我娘大字不識,回來看那麼多紙只會誇我爹字寫得真好看……」
「他倆平常就那麼相處。」
凌不斬笑得微微發抖。
柳月緹略微擔心起來:「雖然我之前說過,讓你教我爹讀書。」
「但考慮到他那個脆弱的小心臟,他很有可能白天學,晚上覺得丟人躲在被窩哭。」
凌不斬實在忍不住笑出來:「那可、那可怎麼辦……」
「所以,要不還是不住在一塊了吧。」柳月緹心虛地想,住一塊容易穿幫,「找個沒人的地方……」
「倒是可以叫上真兒!也帶上沈寒之!」
「你別忘了你還答應我,幫忙讓沈寒之也活下去的啊,真兒也不能守寡,咱們整整齊齊地走。」
她仰起頭,「飛鷹應該會跟著你吧?衛昭還想當天下第一,估計是得出去闖蕩江湖,不過她要是遇到麻煩了,也可以來咱們這裡躲躲。」
「素素要是想隱居也可以跟著咱們一塊,要是想下山……唔,那估計也要好久才能見到了。」
「就是她一個人在外頭安不安全啊……」
凌不斬擰起眉頭:「聽起來咱們倆怎麼像他們爹娘一樣?」
「你這麼一說。」柳月緹摸著下巴,「確實有種兒孫滿堂的錯覺。」
凌不斬笑起來:「挺好的,找什麼地方呢……」
「邊走邊找吧,總會找到想一直留下來的地方。」
「嗯。」柳月緹一本正經地點頭,「啊,不過還是最好找個稍微便利點的地方,不然什麼吃的也買不著……那就不叫隱居,叫苦修了。」
凌不斬笑著捏她的臉:「我就知道,你就惦記吃的。」
「什麼話?」柳月緹抗議,「我沒惦記你嗎?」
凌不斬忍不住親了她一下,輕聲說:「回去吧,夜深了,風大。」
「當時……當時大哥要娶親的時候,也有人問我何時娶親,說什麼成親有多好,我都不屑一顧,覺得都是哄人的。」
他眼中光芒閃動,蹭著柳月緹的鼻尖,「如今才知道,跟喜歡的人成親,就是天大的好事。」
「跟夫人說一會兒話,就覺得什麼都不怕了。」
柳月緹看著他:「你原來害怕嗎?」
凌不斬垂下眼:「有一點。」
「我怕我對沈太后動手,會傷某些人的心。」
凌不斬目光堅定,「但我怎麼都不能……就此放過她。」
「放心吧。」柳月緹搓著他的腦袋,「你當不忠不孝的大孝子我也會陪你的。」
凌不斬拉住她的手笑:「好,回家咯!」
……
翌日,白相回京,朝野震動。
白相在入京前遇襲,盧正清和杜不諱一塊死在了京城城郊,聽說是杜不諱想前往迎接白相,卻意外遇上了殺手。
白相被兵部人馬護送離開,那兩人卻沒逃過。
沈寒之一聽就知道,是白相把這兩人處理了。
白相在朝上請罪,說沒能將盧正清帶進京,也自然無人敢怪他。
先前的人證,加上裴玉的證詞,盧正清的罪算是板上釘釘。
而凌不斬也讓獄中的沈羨之開了口。
他忽然指認,沈家是受沈太后所託,才派人搶劫官銀,意圖將官銀運進王都,沒想到攝政王居然在朝堂上忽然發難,才引出這些禍端。
此言一出,針對沈家和沈太后的各種摺子紛至沓來。
梅大人代表監察院行走督查,收上來的證據大概要按箱論。
凌不斬忙得團團轉,一下朝倒進柳月緹懷裡,閉著眼感慨:「哪怕我是站在沈家對面,也不得不感慨,真是牆倒眾人推啊。」
「那些曾經與沈家關係過密的傢伙,一個個恨不得立馬撇清關係。」
「現在京城的居民,恨不得連偷雞摸狗的事都算在沈家頭上。」
他「嘖嘖」搖頭。
柳月緹笑了一聲:「那你可有的忙了,還得分辨真假。」
「嗯。」凌不斬翻了個身摟著她,「不過經此一事,我愈發覺得白相深不可測。」
「嗯?」柳月緹眨眨眼。
凌不斬撐著腦袋:「你發現了嗎?此事中唯一的完全受利者,就是白相。」
柳月緹仰起頭認真思考:「白叔……」
「出了一趟差,得了民心。」
凌不斬跟著補充:「然後跟他對著幹的右相徹底倒台,想要罷免丞相一職的太后這回估計也逃不掉,而他此時民心所向,聲望水漲船高,必不可能在這時候免了他的職位。」
「所以……」
「哇……」柳月緹跟著感慨,「不愧是白叔。」
「不過幸好也是白叔。」
「他是咱們這邊的。」
凌不斬笑了一聲:「是吧?」
「不過白相回來,表姐是不是要回家了?」
「嘶,可惜,今天沒碰著沈寒之,真想看看他如今是怎樣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啊。」
凌不斬一臉遺憾地搖頭晃腦。
柳月緹挑眉,戳戳他:「你怎麼幸災樂禍?」
「那怎麼了?」凌不斬得意挑眉,「我跟他不一樣,你已經是我夫人了。」
他拉著柳月緹的手晃,「某些人,連牽心上人的手都要多想想呢。」
柳月緹斜眼看他:「有時候我倒是也能理解沈寒之為什麼看你不順眼。」
凌不斬往她懷裡拱:「夫人——」
「你怎麼能幫他——」
……
此時,明月樓。
白相回來,與沈寒之約定在此處把真兒換回家。
幾人坐在桌前,白相笑眯眯地說了些客套話,沈寒之客氣地應了,氣氛顯得有些微妙。
白真兒不住地瞄沈寒之,見他沒有絲毫要挽留的意思,一時間也有些泄氣。
怎麼努力了這麼久,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白相瞟了眼白真兒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聲,又看向沈寒之,意有所指地問:「那……攝政王之後的安排,可都妥當了?」
沈寒之抬眼,輕笑一聲:「是。」
「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白相剛剛回京,要多歇歇嗎?還是……」
「不用擔心我。」白相輕笑,「我這個人,勞碌命,不礙事。」
「只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你可當真想好了?」
「是。」沈寒之垂眼,「想好了。」
白相又問:「陛下那邊呢?」
沈寒之無奈笑了笑:「本想什麼都不說,最後考驗他一番。」
「可想來想去,還是有太多話想要交待,大概……」
「還是會與他說一聲。」
白相輕笑:「說一聲好。」
「天下許多事,若是都肯多說一聲,就鬧不起來了。」
沈寒之輕輕頷首。
白真兒覺得有些奇怪,好奇地左右瞧了瞧問:「想什麼啊?」
「我怎麼不知道?」
「你們在我面前說話,能不能不要打啞謎?」
「傻丫頭。」白相笑著搖搖頭,「我跟他能不知道你聽不懂嗎?」
「故意這麼說,就是故意不想讓你聽懂。」
他含笑看著白真兒,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沒事。」
「爹都會幫你準備好的。」
白真兒似懂非懂,懵懂地跟著點點頭。
……
三日後,御書房。
今日攝政王心血來潮,沒考驗小皇帝的功課,反而叫他下棋。
他端坐在棋盤前,看著眼前的小皇帝抓耳撓腮地想轍,笑了一聲:「別裝了。」
「想到了解法就下。」
小皇帝心虛地抬眼,輕咳一聲說:「不是您教我,羽翼未豐時,須得藏拙嗎?」
沈寒之笑笑:「差不多是時候了。」
小皇帝愣了一下,下意識問:「這麼快?」
他猶豫著低下頭,「我、我還沒太準備好。」
沈寒之笑了笑,看向窗外:「今日天色不錯。」
小皇帝也跟著看出去。
「以前覺得人生晦暗無光,便也沒什麼不能忍耐。」沈寒之眯起眼,像是有些不適應光線,「但如今看見光在前頭,時不時還有人在面前炫耀著……」
他瞟了眼靠在書房門口,抱著劍打哈欠的凌不斬,忍不住搖頭。
小皇帝恍然大悟:「那確實是不好忍耐了。」
沈寒之略感歉意地垂下眼:「我本來是想,一生都獻社稷。」
「後來想,到陛下成年,好歹半生……」
他笑起來,「如今,想再早些。」
「陛下比我想像中早慧,我也沒那麼不放心了。」
「所以……這最後一課,我想提早些。」
他看著小皇帝的眼睛,「陛下,都準備好了嗎?」
小皇帝抿了下唇,沒有避開他的眼睛:「朕……準備好了。」
他又低下頭,略顯孩子氣地嘀咕了一聲,「就是,朕也稍微有點……」
「這課結束以後,是不是就見不到攝政王了?」
沈寒之沒有否認,小皇帝有些落寞地嘆了口氣:「總覺得這京城,都要沒以往熱鬧了。」
他也瞟了眼靠在門邊的凌不斬,有些氣不打一處來,「總覺得這人也會跟著一塊溜走。」
沈寒之笑了一聲:「他大概不會放過太后。」
「她憑自己……恐怕逃不過此局。」
小皇帝明白他在問什麼,安靜了片刻回答:「我當初與他說,我兩不相幫,其實已經是偏袒母后了。」
「畢竟母后是太后,而他能倚仗的,也就只有那麼些東西,想報仇,難上加難。」
沈寒之微微點頭:「嗯。」
「總之。」小皇帝深吸一口氣,「我已經想好了,無論結果如何,我都不會恨他。」
「恩怨因果,總得有個結果。」
「只是他做完這些,大概就不會留在這裡了……」
沈寒之問他:「不舍嗎?」
小皇帝低頭扯了扯袖子:「也沒什麼。」
「就是可能會有點無聊。」
凌不斬回頭看了一眼,笑:「是怕無聊,還是怕往後沒人撐腰了?」
小皇帝一下坐直了:「胡說什麼!」
「朕可是皇帝!朕需要誰撐腰!」
「不對!」
他反應過來,「你怎麼偷聽!」
「朕讓你護衛左右,是讓你偷聽的嗎?」
凌不斬還是靠著門,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他笑著說:「我也不恨你。」
「不如說,小小年紀,要你考慮這些事,真是為難你了。」
小皇帝:「……別把我當小孩。」
「是是是。」凌不斬頷首,「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梅夢松、裴玉都是可用之人,而且經此一事,誰是趨炎附勢之輩,誰敢仗義執言,你也都看得出來了。」
「還有白相……」
「此人雖然老謀深算,但只要不害他,不害他的家人,他就是一心為國的大忠臣。」
「再說了,要是真遇到什麼搞不定的麻煩。」
凌不斬笑起來,「你再來找我們。」
「攝政王夠不夠狠心我是不知道,我總歸還是會來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