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獻寶

2026-08-10 07:07:46 作者: 子神夜語
  幼帝與小皇后踏入大殿時,身後一陣急雷炸響,傾盆大雨隨之落下。

  幼帝回頭看向半空,神色晦暗不明。

  殿內一時無聲,一名男子笑著迎上來說:「雷響雨豐,此乃豐收吉兆!今日太后壽誕,天降祥瑞,實應天下共慶啊!」

  此人一開口,殿內立刻響起一片恭賀聲。

  幼帝緩緩回頭,殿中的聲響又靜默一瞬。

  他打量著剛剛開口說話的人——是沈家的兒郎,沈寒之被從沈氏族譜划去之後,沈相親自挑選過繼來的繼承人,還改了名,如今叫沈羨之。

  

  此人也算一表人才,雖有才名,但行事頗為低調,喜歡遊歷山水,平日不在京城的時間居多,倒是常常在外行走。

  今日,倒是一反常態,看樣子怕是要在這壽宴上大出風頭了。

  身著龍袍的少年抬頭看著端坐在龍椅側方的太后,兩人視線交錯,是母子,也是君臣。

  幼帝笑起來:「說得好。」

  「此乃大吉之兆,眾愛卿入席,隨意宴飲吧!」

  小皇后略微擔憂地看他一眼,陪著他一塊落座。

  宮女端著美酒佳肴魚貫而入,歌舞開場,殿內眾人相談甚歡,一派祥和。

  但表面祥和之下,唯一真正對美食感興趣的人也只有白真兒了。

  她端出一副美食家做派,仔細品鑑著剛剛端上來的這盤炸酥魚,微微蹙起眉頭:「唔。」

  「不是剛出鍋的。」

  她用筷子指著這道菜,「醬汁還算不錯,酥脆欠缺。」

  沈寒之輕笑一聲:「宮中廚子做飯,總是穩妥為上。」

  「做出來還得先驗過毒,幾番工序下來,早就不是剛出鍋的了。」

  「原來如此。」白真兒微微頷首,「那我嘗嘗涼菜,涼菜應該不影響。」

  「嗯——這個好這個好。」

  白真兒眼睛一亮,「這個給月兒打包回去。」

  她把桌案上的小涼菜往沈寒之面前推了推:「你跟我吃一份,沒吃過的那份打包給月兒。」


  沈寒之哭笑不得:「哪裡這麼麻煩,你只管吃,什麼要帶的,叫蒼羽記下,一會兒直接去御膳房取。」

  蒼羽已經對這些事習以為常,而且想到白真兒勸老夫人和離、哄王爺開心的戰績,這會兒早就對她心服口服,立刻聽話地往前一步:「小涼菜一份,白小姐,我記下了。」

  「好!」白真兒搓了搓手,繼續專心品鑑眼前的美食,對台上的暗流涌動充耳不聞。

  沈寒之眼神溫和,提醒她:「要開始獻寶了。」

  「你不看看熱鬧?應當會有不少稀奇東西。」

  「我可是見過世面的。」白真兒偏了偏腦袋,「什麼東西能讓我也震驚啊?」

  她可是現代過來的。

  而且這些人送禮歸送禮,還得先說一大堆祝壽的陳詞濫調,她聽著都要打哈欠了。

  這個送東海的珊瑚,那個送崑崙山的玉,還有更誇張的,這邊送西王母的酒,那邊送文曲星的字……

  白真兒撇撇嘴,哄小孩呢。

  不過看沈太后倒是高興——估計是覺得,大伙兒肯花心思就好吧。

  這樣一想,倒是怪好哄的。

  幾番賀禮獻上,白真兒也把眼前的菜品鑑了個遍,給沒能來吃席的柳月緹湊了個四葷四素。

  她正回頭交代蒼羽,去的時候再從外面給月兒帶碗甜湯,忽然看見身側的沈寒之坐直了身體。

  大殿上,剛剛開口的沈羨之走了上來。

  白真兒有些好奇地看向他身後——這人又準備了什麼賀禮?居然讓沈寒之也另眼相看了?

  他身後擺著兩個大約人高的物件,蓋著布,還在賣關子。

  沈羨之笑著抬頭:「臣才學有限,無曠世之才,唯獨寄情山水。」

  「遊歷天下之時,常遇能人異士隱居山林。」

  「遂請才華過人者,各寫一篇祝壽詞,恭賀太后福壽綿延。」

  「然我江山遼闊,有才之人何止千萬,各方賀詞紛至沓來,恐怕要填滿這大殿。」

  沈太后低低笑出來:「請那麼多人給我寫祝壽詞,你也是有心了。」


  「寫了就好,也不必都拿到我面前來。」

  「那可不行,這可是天下才子的一片赤誠之心。」沈羨之笑著看向身後蓋著布的兩樣物件,揮揮手,示意宮女上前掀開布,「我還認識幾位能工巧匠。」

  「這幾人不通文墨,卻又大本事,竟將傳說中的木牛流馬做了出來!」

  「如今我用這木牛流馬,運來錦繡文章千萬篇,一道獻給太后!」

  他彎腰行禮賀道,「這兩件乃是樣品,其餘二十件就在大殿之外,往後天下有才之人的文章,盡可送往太后眼下!」

  此話一出,台上幾人表情各異。

  凌不斬端起酒杯笑了笑——木牛流馬是不是真的他不知道,但沈太后要收攏天下才子,將可用之人盡收手中之事,倒是絲毫不加掩飾。

  這是要繞過科舉、繞過陛下,把人都捏在自己手裡啊。

  他瞟了陛下一眼,看樣子陛下也明白過來了。

  小皇帝的目光落向那兩件傳聞中的「木牛流馬」,像是沒察覺到什麼,一副天真模樣說:「有趣,竟有人將這奇物造了出來。」

  「那要如何取出那錦繡文章?」

  「來人,將這東西刨開。」

  沈羨之一怔,連忙行禮:「不必刨開,只要用機關……」

  「住嘴。」沈寒之神色冷冷,「陛下說刨開,那就刨開。」

  沈羨之大驚:「此等奇物,刨開便壞了,還請陛下三思!」

  那不是正好?

  凌不斬笑眯眯地想,壞了就沒這茬了。

  他沒急著開口,這會兒還不用他出頭。

  果然,攝政王率先發難。

  「你放肆。」沈寒之重重放下酒杯,「取劍來!」

  小皇帝給了凌不斬一個眼神,凌不斬心領神會,知道這時候該開口了,慢悠悠起身行禮,笑著說:「不才陛下允臣帶劍上殿,就由臣來替陛下刨開此物。」

  他走下大殿,手起劍落,木頭做的奇物應聲而裂,滿肚子的錦繡文章也落了一地。

  「啊呀。」凌不斬一臉歉意,「不好意思,把裡面的詩文也被劈壞了,沒事兒,拼起來還能看。」

  他笑著拍拍沈羨之的肩膀,對方臉色鐵青,卻一言不發。

  「真是的。」沈太后慢悠悠開口,「好端端的,壽宴上還要動刀槍,太不像話了。」

  長公主神色動了動,幫著凌不斬說話:「也沒什麼,舞劍也算助興嘛。」

  凌不斬看著一地的錦繡文章,笑著問陛下:「陛下,聽說殿外還有二十件,要都打開看看嗎?」

  「這吉祥之日,鋪一地錦繡文章,也算好意頭。」

  「胡鬧!」沈羨之忍無可忍,「你難道還要將這二十件奇物都破壞殆盡嗎!」

  「外頭那麼大的雨,文章落了地,豈還能看!」

  小皇帝笑著說:「是啊,總不能浪費天下才子一番好意。」

  沈羨之大喜過望,以為小皇帝要幫太后說話,就聽見他接著說:「那就將二十件奇物,都帶進大殿吧。」

  「朕也想瞧瞧,錦繡文章鋪滿大殿的奇景。」

  「是。」凌不斬笑著招招手,門外的侍衛紛紛動手,前去搬運奇物。

  殿上眾臣議論紛紛,不知不覺分成了幾堆站著。

  白真兒眯起眼睛,身子一歪靠著沈寒之低聲說:「有問題。」

  沈寒之目光一頓:「什麼問題?」

  「謝安師幹嘛跟那堆木頭過不去?」白真兒眼中閃爍著好奇的目光,「裡面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沈寒之啞然失笑。

  連白真兒都看出來了,這殿上的其他人,大概也都看出來了。

  沈太后神情微妙,沒有立刻阻止,她也正打量著眼前的沈羨之和大殿上的其他人。

  這招顯然是沖她來的,可做局之人是誰?

  大殿之外,被沈寒之派來幫忙看守木牛流馬的杜不諱,莫名有些心驚肉跳。

  聽說殿內的大人物們要看這東西,他連忙幫忙一塊將奇物送進了大殿。

  送完東西進來,他正要低著頭退出大殿——與其在這地方待著,還不如在外淋雨!

  可有人叫住了他。

  「杜不諱。」沈寒之忽然出聲,「拔刀。」

  杜不諱驚愕抬頭:「王爺?」

  「大殿之上豈敢拔刀啊!」

  沈寒之冷冷看他一眼。

  小皇帝笑著說:「這是什麼話,攝政王讓你拔刀,朕自然也讓你拔刀。」

  「還不拔刀!」

  杜不諱不敢不聽,硬著頭皮拔出刀,看向沈寒之。

  沈寒之神色不耐:「看我做什麼?」

  「還不幫著謝大人將這些東西的肚子剖開。」

  「難道要等他一個人慢慢劈砍過去嗎?」

  「是!」杜不諱連忙應聲,手起刀落。

  木頭應聲而裂,而後金鐵撞擊之聲響起,錚然之聲響徹大殿,白花花的銀子從木牛流馬肚子裡趟了一地。

  舉座皆驚。

  「啊呀。」凌不斬臉上的笑意不達眼底,往上看向沈太后,帶著凌厲的殺意,「原來書中自有黃金屋,居然是真的。」

  「只可惜,滿地錦繡文章,變成滿地銀子了。」

  他笑著撿起一塊銀子掂了掂分量。

  「這、這是……」沈羨之已經變了臉色,他踉蹌著後退兩步,驚慌抬頭,「不可能!我明明裝的是文章,怎麼可能是……」

  「杜不諱。」沈寒之又一次開口。

  杜不諱哆嗦了一下,不明白這種狀況怎麼會把他牽扯其中,但他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連忙跪了下去。

  「王爺!此事小人不知……」

  「這些東西是沈羨之親自護送進宮中的。」沈寒之盯著他,「送進來之後,我便讓你看著。」

  「可有人靠近過?」

  「絕無!」杜不諱連忙抱拳,「小人以性命擔保,這些東西就擺在大殿之外,從來沒有人碰過!」

  「是他!」沈羨之忽然指著他大喊,「是他監守自盜!」

  「我還說攝政王怎麼如此好心,替我看管這些奇物,定是你要栽贓陷害……」

  「哎。」凌不斬擺了擺手,「別急啊,沈公子,壽宴給太后送些銀子,雖然俗氣了些,但也不是什麼大罪,也算不上栽贓陷害吧?」

  「就是啊。」梅大人跟著附和,笑著說,「不是什麼大事,何必如此大動肝火。」

  「都坐下、都坐下好好說。」

  他說話間,外頭跑進來一個慌慌張張的小太監,一個踉蹌被門檻絆了一跤,幾乎是滾進了大殿。

  「怎麼如此慌張?」沈太后冷著臉斥責,「沒規矩的東西,拉下去!」

  「陛下!」小太監連忙尖聲呼喚,「侍衛統領來報,裴大人、狀元郎裴玉裴大人,回來了!」

  小皇帝一下從座位上站起來,表情驚喜:「太好了!」

  「這才是母后今日最好的賀禮!」

  「他如何脫困的?快將他請進來!」

  侍衛統領早有準備,立刻將裴玉領進了大殿。

  裴玉又換上了那身風塵僕僕的江湖俠客裝扮,一看就是風餐露宿吃了不少苦頭。

  小皇帝從座位上迎下來,張開雙手呼喚:「裴卿!」

  裴玉當即跪下:「臣丟失官銀罪該萬死,還請陛下……」

  「是該死。」沈寒之涼颼颼地插了句話進去,小皇帝跑到一半,露出些許不安的表情,怯生生地回頭看他。

  白真兒疑惑地眨眨眼,這是演的還是真的?

  沒有月兒幫她分析,她在這看著眾大仙鬥法,只覺得一頭霧水。

  沈寒之的目光略過小皇帝,只落在裴玉身上,問他:「官銀呢?」

  裴玉目光一凝,輕聲說:「陛下,今日是沈太后壽宴,此事,還是稍後再談。」

  「為何?」沈寒之不依不饒,「她的壽宴年年都有,但這樣的大案,可十年都未必碰上一回。」

  「裴大人,孰輕孰重,你可分得清?」

  裴玉視線低垂:「臣……只是覺得此事該由陛下定奪。」

  「這……」小皇帝一副左右為難的模樣,回頭看著兩位,小聲問,「攝政王、母后,此事……是現在談,還是稍後再談?」

  沈寒之毫不猶豫:「自然是現在。」

  沈太后笑了笑:「難為裴狀元有心,還惦記著我的壽宴。」

  「只是難得喜氣洋洋的日子,哪裡是談大案的時候。」

  「等宴席終了,你們君臣關上門,到書房裡詳談吧。」

  裴玉低頭:「是。」

  「不妥吧。」沈寒之沒有鬆口,他看向裴玉,「官銀丟失,裴大人既然沒有以身殉節,那這些時日音訊全無,是去了哪裡?」

  裴玉回答:「自然是沒有官銀不敢無功而回,一路追查丟失官銀去了。」

  「哦?」沈寒之冷笑一聲,「那追查到了王宮,太后壽宴當日……」

  「本該藏著文墨的壽禮肚子裡全是銀子。」

  他起身,輕輕踢開一塊銀子,「陛下不妨看看上面的字。」

  「官銀上頭,鑄造時間、撥銀衙門、官銀作用,可都是一清二楚的。」

  「這若是送往禹州的那批官銀,今日沈太后和沈公子,若不在眾人面前分說清楚……」

  「可真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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