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告狀

2026-08-10 07:07:45 作者: 子神夜語
  馬車剛剛將林清婉送回了家,衛昭就回來了。

  她動作利落地翻身上車,把馬夫擠到一邊,自己拉住了韁繩對裡面的兩人說:「打聽出來了,指使他們來打聽的是個翰林院的學士。」

  「這次倒像是衝著林小姐來的。」

  柳月緹豎起耳朵:「怎麼說?」

  「那人比較蠢,自己親自來的。我見過那人,是裴玉的同僚,當時就跟裴玉不怎麼對付。」衛昭挑眉,「那小子見裴玉與林小姐走得近,嘲諷裴玉出身寒門想攀高枝,自傲於出身世家,常常找他的麻煩。」

  「啊?」白真兒板起臉,「那得幫忙啊!不能讓裴玉白白被欺負啊!」

  柳月緹按住她:「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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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裴玉像是能被白白欺負的人嗎?」

  白真兒想了想:「他看起來還挺好欺負的。」

  「那我換個說法。」柳月緹改口,「你覺得你爹的親傳弟子看起來像是會被白白欺負的嗎?」

  「哦——」白真兒恍然大悟,「應該不會。」

  「確實不會。」衛昭拽著韁繩,「這人在翰林院是出了名的倒霉,如今許多同僚見了他就繞道走。」

  「至於他這些倒霉,有多少是天意……」

  衛昭笑了一聲,「誰說的清。」

  「那戲樓的班主覺得傍上他能有天大的好處,也不是因為此人有什麼本事,而是因為他爹乃是當今帝師。」

  「天子之師的名號還算響亮,班主還以為是在幫這般大人物做事呢,誰成想……」

  衛昭搖頭晃腦,「皇帝還有三個窮親戚,帝師也能生個蠢兒子。」

  「人已經摸清了,你們接下來怎麼處理?」

  「我姑且是先警告了他們一番,把人敲暈了,要是需要做得直接點,也可以直接把人吊到指使之人的門前,當做警告。」

  「哇……」柳月緹震驚,「這聽起來是有點太過火了。」

  「這麼個開頭,接下來不滅人滿門感覺都不好收場。」


  衛昭回頭:「那你打算怎麼做?」

  「這種事當然不用我們親自動手了。」白真兒搭著柳月緹的肩膀,「本來也是他們惹出來的麻煩。」

  「咱們幫忙收集情報已經很努力了!接下來,當然是各自回去告狀,讓他們把事情處理好了!」

  「有道理。」柳月緹往後靠了靠,「我又不是攝政王,也不是刑部官員,又沒有俸祿拿,操這份心。」

  「回家!」

  「告狀!」

  柳月緹回家中午剛剛告狀,下午凌不斬就一臉遺憾地回來了。

  「怎麼了?」柳月緹看著他一副不好意思開口的表情,疑惑地眨眨眼,「你什麼表情?」

  凌不斬期期艾艾地往她身邊挪了挪,小聲說:「輸了。」

  「啊?」柳月緹反應了一會兒,震驚地問,「啊?輸誰了?不會是那個什麼翰林院學士,你找他茬,還輸了吧?」

  「那怎麼可能!」凌不斬立刻反駁,「我能輸給那種草包?」

  柳月緹疑惑:「那輸誰了?」

  「動作慢了一步。」凌不斬輕咳,「我去的時候那小子剛被牌匾砸了,估計要在家躺半個月。」

  「多半是沈寒之的手筆。」

  他扼腕惋惜,「太無聊了,居然就這樣把人砸了,沈寒之對付人的招數也未免太過無聊,我還想著用更有意思的招數……」

  柳月緹好奇:「你想的什麼招數?」

  「砸牌匾還是太危險了。」凌不斬一本正經,「萬一傷到腦子了怎麼辦?」

  「此人罪不至死,而且多少也要看帝師的面子……」

  柳月緹撐著腦袋:「拐彎抹角,說重點。」

  凌不斬:「我打算把他踹茅坑裡,好叫他知難而退。」

  柳月緹:「……」

  「你不覺得很有效嗎?」凌不斬一本正經,「也沒傷著他,而且他自傲出身世家,經此一遭,再好的家世也抵不過這些。」

  「只怕往後人人都只記得他是茅坑出身的了。」


  柳月緹嘴巴微張,目瞪口呆地盯著他。

  凌不斬眨眨眼:「夫人?」

  柳月緹撐著腦袋看他:「你小時候是不是還挺皮的。」

  凌不斬心虛地別開視線:「怎麼會。」

  「我小時候最懂事了。」

  「呵。」柳月緹冷笑,「回頭我就給凌知府夫婦上香,請他們託夢給我,我才不信你小時候有多懂事。」

  「哎——」凌不斬連忙拉住她,心虛地說,「雖然、雖然是鬧騰一些,但我小時候也從不做什麼壞事,頂多是……」

  柳月緹問:「頂多?」

  凌不斬偷瞄她:「招貓逗狗,什麼的。」

  「還有點愛多管閒事。」

  柳月緹忍不住笑。

  凌不斬見她笑了,又靠著她問:「你小時候呢?」

  「我還不知道你小時候什麼樣。」

  「你是愛出去玩,還是愛讀書寫字?」

  「我只知道你爹是個秀才,其他的一無所知。」

  柳月緹仰起頭,思考著怎麼跟他說。

  如果不想穿幫,什麼都不說或許是最好的。

  不然,系統雖然說了,是隨機給她安排的身份,基本不會穿幫,但萬一說的太多,以後一查對不上,解釋起來也十分麻煩。

  柳月緹正想把這個話題糊弄過去,一扭頭對上凌不斬的視線,又猶豫下來。

  她慢悠悠開口:「我小時候,可懂事了。」

  「哦——」凌不斬拉長了語調,顯然不信。

  「是真的。」柳月緹笑起來,「我小時候家裡條件不好,你沒聽說過那句話嗎?」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她用不太容易穿幫的話說,「我以前常常幫著外婆做事。」

  「她很疼我,我就想多幫她一點,好讓她輕鬆一點。」

  「比起出去玩,幫大人做些事,得些『真懂事』的誇獎,對我來說反而更讓人高興。」

  凌不斬盯著她瞧。

  「其實也有好處。」柳月緹笑著說,「因為這個我會做許多事。」

  「遇見真兒的時候,我還覺得她大驚小怪。」

  「我會摺紙她也驚訝,我會做飯她也驚訝,好像我會那些東西有多了不起一樣……」

  她垂下眼,「所以我就喜歡常常去看她,給她帶點不值錢但有意思的小玩意。」

  「逗她可有意思了。」

  她笑著抬起頭,正對上凌不斬的視線。

  凌不斬盯著她瞧,小聲說:「我小時候怎麼沒去柳州呢。」

  柳月緹衝著他笑:「去了你打算怎麼樣?」

  那時候她還在現世,都不在柳州呢。

  凌不斬眼珠轉了轉,露出笑意。

  柳月緹指著他:「啊。」

  「這幅表情……」

  凌不斬低低笑出了聲。

  他握住柳月緹的手,輕聲說:「算了,以前不認識也沒關係。」

  「反正,以後我們都會在一起。」

  柳月緹偏過頭:「這個嘛——」

  「什麼意思?」凌不斬瞪大眼睛,「你不打算跟我在一塊一輩子嗎?」

  「柳月緹!你你你!」

  他指著柳月緹,「你這算始亂終棄!」

  柳月緹無辜地睜大眼睛:「也不一定呢。」

  「什麼叫不一定?」凌不斬不可置信,「你……你果然是這麼打算的!」

  「哎呀,也不是。」柳月緹輕咳一聲,「主要是真兒那邊,還不知道未來怎麼樣呢。」

  「萬一沈寒之死了,她要守寡……我得講義氣啊!」

  柳月緹一本正經地拍了拍胸口,「到時候我可能也得陪一個。」

  凌不斬嘴巴微張:「陪個什麼?陪個守寡?你把我殺了陪她去?」

  柳月緹心虛地眨眨眼:「你倒是也不用死,我就是……」

  凌不斬翻了個白眼:「你想讓我幫忙,到時候保住沈寒之性命可以直說!」

  柳月緹嘿嘿笑了兩聲:「拐彎抹角,你不是也聽懂了嗎?」

  「呵。」凌不斬氣不打一處來,扭頭看向另一邊。

  「生氣了?」柳月緹湊近了看他,戳戳他,凌不斬懶得看她,撐著腦袋不回話。

  「那你先氣一會兒。」柳月緹起身,「我先去……」

  凌不斬震驚抬頭:「我先氣一會兒?你還要走?」

  柳月緹眨眨眼睛:「我去找點東西來哄哄你。」

  凌不斬拽著她不鬆手:「就這麼哄。」

  「空手哄啊?」柳月緹為難地眨眨眼,猶豫了一下,做賊般左右看了看,確認現在家中沒有其他人,這才飛快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凌不斬:「……」

  柳月緹問:「好了嗎?」

  凌不斬眨眨眼,矜持地哼笑一聲:「你當我是什麼毛頭小子嗎?」

  「這麼輕易就想把我打發了?」

  「哦——」柳月緹拉開他的手,「這麼麻煩,那我不哄了。」

  「你氣著吧,我去廚房找點吃……哎!」

  凌不斬已經把她扛了起來:「這就不哄了?夫人,豈能半途而廢。」

  「等會兒。」柳月緹有種不祥的預感,「天還亮著呢我不進屋!你幹什麼!放我下來——」

  ……

  五城兵馬司。

  杜不諱笑著跟同僚打了聲招呼,又收斂笑意,沉默地站在院中。

  他拜入沈寒之門下後,暫時在五城兵馬司領了個閒職,幫著陸三才做事。

  更正式的任命,恐怕要等到官銀案了結。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幾日格外閒,他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

  當初想辦法搭上白相,接了他的任命前往京都,比起出人頭地,他更怕死。

  他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若是繼續待在雲州,太后想殺他,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但若是到了京都,人人都有背景,世家、權臣、皇親國戚互相掣肘,他或許反而有活路。

  他沉默地看著窗外。

  太后誇他差事辦得極好,可他總是心驚肉跳。

  人還是不能不信命。

  他不能繼續坐以待斃。

  得想辦法再去攝政王面前露露臉,至少不能繼續當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

  他正要轉身出門,陸三才從屋外走了進來。

  這人是個沒什麼心計的草包,一肚子算計都算在了臉上,蠢得掛相。

  但杜不諱也能理解攝政王為什麼用他——有時候蠢得一眼看得明白,也會叫人更加信任。

  這會兒,陸三才似有些不快,他鼻子裡出氣,掃了杜不諱一眼:「攝政王有令,太后壽宴,你也去。」

  杜不諱一驚:「我?為何……」

  「老子怎麼知道!」陸三才黑著臉,「老子當日還得當值!」

  「嘖,奶奶的……」

  杜不諱腦子轉得飛快,心想沈太后無論如何應當也不會在自己的壽宴上大動干戈,稍稍放下了心,又問:「陸大人,當真是攝政王的意思?」

  「怎麼?」陸三才翻了個白眼,「不然還能是誰的意思?」

  杜不諱輕咳:「我想著,王爺這幾日也並未想起我來,沒道理突然天降這麼大的喜事。」

  「怎麼也該是大人陪同。」

  「只是大人身居要職,當日走不開,可輪到我也實在有些奇怪。」

  「所以我想著,會不會是有什麼事需要我做……」

  「能有什麼事?」陸三才氣順了些,擰起眉頭,「無非是讓你去幫忙獻禮。」

  杜不諱心中打鼓:「王爺,要獻什麼壽禮?」

  「我哪知道!」陸三才嘀咕,「誰敢打聽王爺的事。」

  「不過想必也不會太貴重。」

  「上回太后壽宴,王爺送了本講君臣之道的古書,給太后臉都氣黑了。」

  這麼一想,陸三才又幸災樂禍起來,「嘿,你可當心著點,仔細說話,別被牽扯進去了。」

  杜不諱連忙行禮:「多謝大人提點。」

  他心中難免七上八下。

  可來都來了……

  遲早會見到太后的。

  遲早。

  ……

  太后壽宴當日,群臣攜家眷前往宮中。

  柳月緹染了風寒臥床不起,凌不斬獨自前往赴宴,險些被長公主拉著一塊坐。

  白真兒倒是跟著沈寒之一道來了,還帶了食盒,說是要給柳月緹打包點好小菜回去。

  林清婉跟著林尚書一塊,依舊神情戚戚,看著沒什麼精神。

  除了這幾人,群臣一派喜氣洋洋,恭祝太后娘娘福壽安康。

  沈寒之瞟了眼座上端莊威嚴的沈太后,大約是看的時間久了些,沈太后也瞧了過來。

  她彎了彎嘴角,抬起酒杯遙敬他一杯,意氣風發。

  沈寒之收回了目光,白真兒小聲問他:「你會心軟嗎。」

  沈寒之看向她。

  白真兒小聲說:「我知道你這個人最心軟了,拋開她做的那些事,怎麼說她也是你姐姐。」

  「你會不會不忍心?」

  沈寒之輕聲回答:「……拋不開。」

  「我不在乎她爭權奪利,古往今來王侯將相幾人不爭?」

  「我在乎的是她殘害忠良草菅人命。」

  他收回視線,「能勸時我早也勸過了。」

  「如今這條路,都是她自己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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