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和離

2026-08-10 07:07:44 作者: 子神夜語
  「嗯?」白真兒驚訝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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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寒之垂下眼:「我自立門戶之後,查了很多事情,知道新帝若立,沈家不可能全身而退。」

  「那些事,父親……還有族中叔伯既然做了,那他日承擔相應後果,也算因果恆常。」

  他笑了笑,「但我讀聖賢書,自詡公正,也總還是有點私信。」

  「唯獨母親……我想給她留一條退路。」

  「我說,我不在乎旁人如何說我大逆不道,我可以設法讓父親留一封和離書,送她回袁家。」

  「她也是名門之後,偌大的袁家,不至於養不起這一個女兒。」

  「可她不願。」

  沈寒之抬眼看向白真兒,「她說,若要問她當真有什麼遺憾,便是遺憾,是只有一雙兒女,陛下一道旨意,她便沒了兒子傍身。」

  「沒想到掙扎半世,最後沈家的家業也都是給其他房做了嫁衣。」

  白真兒眨眨眼看他,別過視線看向前頭說:「她被困在裡頭了,靠自己是走不出來的。」

  沈寒之怔了一下,沒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你也一樣,你也被困在裡頭。」白真兒撐著下巴,「君臣忠孝,綱常倫理,套住人脖子的,不是這個就是那個。」

  沈寒之驚訝地看著她。

  白真兒得意揚起下巴:「厲害吧?」

  「月兒上次說的,我背下來了,必要時候可以拿來唬人。」

  看看,這不連大才子沈寒之都給唬住了。

  沈寒之啞然失笑:「嗯。」

  白真兒撐著腦袋看他:「你也逃不開,所以才會任由她給你下毒,也不找醫師。」

  沈寒之小聲反駁:「薛神醫說我已經不礙事了,她還說頂多月余,就能配出解藥。」

  「哼哼。」白真兒仰頭看著天上明月,「某種程度上說,你們還真是親生的。」


  「你自願吃下那副毒藥的時候,她自願留在沈家的時候,何嘗不是同一種想法?」

  「都覺得自己是應得的。」

  白真兒側過頭看他,「但我不一樣。」

  「我這個人,萬事先得自己稱心如意。」

  「我喜歡你,就要抓住你,不管你有什麼苦衷,也不管你準備什麼時候去死,我說不許就不許。」

  她拉住沈寒之的手腕,「你若是不甘心你母親的結局,那你就學我。」

  沈寒之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輕聲問:「怎麼學?」

  「你不是說有辦法逼迫你母親寫一封和離書嗎。」白真兒拍板說,「就讓他寫!」

  「逼他們和離!」

  「然後綁也好,關也好,把你母親送回袁家。」

  「袁家不放心,你就放進王府,我來幫你看著!」

  「你可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本來也沒什麼好名聲了,再大逆不道一點又何妨?你難道還怕人家到時候罵你兩句不肖子孫嗎?」

  沈寒之似乎是想像了一下那個場面,輕笑一聲:「那母親怕是會大鬧一場,到時候王府里就別想清淨了。」

  「讓她鬧!」白真兒一甩手,「到時候我請個戲班,她在前面鬧,我就讓人在後面吹吹打打,給她配個樂,隨她大鬧特鬧,我還要抓把瓜子在前頭看。」

  沈寒之忍不住閉上眼:「你真是……」

  「白相當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教你。」

  白真兒插著腰:「幹嘛!」

  「誇你。」沈寒之低下頭靠著她,「我也當真是受夠了這些。」

  「可我沒有你那麼灑脫,也沒有那麼決絕……」

  白真兒握住他的手:「我會幫你的。」

  她從小被留在醫院裡,一個人躺在病床上什麼都做不了的時候,只能看著白色的屋頂瞎想。

  那些拋下她的人一點都不值得留念。

  但也不是人人都拋得開的。

  沈寒之既然拋不開,那就不拋開。


  反正王府也夠大,捨不得的人都擺在眼前好了。

  如果沈寒之往後也捨不得他爹,還可以把他爹的牌位也擺上——畢竟這位沈相干的事兒有點多,聽她爹的口風,大概最後是活不了的。

  白真兒一肚子壞水正咕嘟嘟冒泡,準備回頭找軍師柳月緹參謀參謀再正式行動,腦袋上就被沈寒之戳了一下。

  沈寒之盯著她看:「想什麼呢?」

  白真兒捂著腦門:「想怎麼幫你啊。」

  沈寒之啞然失笑:「既然如此,要做什麼,還是儘早動手吧。」

  白真兒歪頭:「為什麼?」

  「快到太后生辰了。」沈寒之輕聲說,「恐怕會有事發生。」

  「生辰。」白真兒摸著下巴,她想起柳月緹說過,男主小心眼得很,還喜歡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當初凌家是在凌知府的壽宴上出事的,難道他會挑太后的生辰……

  白真兒看向沈寒之。

  沈寒之輕輕搖頭:「我不知道他具體要做什麼。」

  「你若是好奇,不如讓柳月緹問問。」

  白真兒想了想:「算了。」

  「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她撐著腦袋,「比起他怎麼報仇,我更關心他怎麼跟月兒……」

  沈寒之捂住了她的嘴。

  ……

  第二天一早,衛昭就出去打探消息了。

  她回來後說,王元章昨天挨了一頓打,居然當真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一聲都沒吭。

  柳月緹咬著豆沙包,撐著下巴琢磨:「還真是什麼都沒說。」

  「哎對,真兒說的她家夫人的事,你打聽了嗎?」

  「打聽了。」衛昭跟著點頭,「說那位沈家的夫人,在家裡跟座佛像一樣,並不怎麼在意王元章回不回家。」

  柳月緹表示認同:「我相公要是長那樣,我也不希望他回家,可以理解。」

  「嗯咳。」凌不斬靠著門,矜持地問她,「那你相公長我這樣,你……」

  柳月緹:「……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神出鬼沒的?」

  「再偷聽你也不許回來。」

  凌不斬捂著胸口:「哎呀。」

  「少來,不許裝模作樣。」柳月緹拍拍身側的座位,示意他坐過來,「我跟真兒想辦個事,你來參謀參謀。」

  凌不斬興沖衝過來坐下了:「什麼事?」

  柳月緹開口:「你說怎麼能讓沈相和他夫人和離。」

  凌不斬:「啊?」

  他神色茫然,「你說的是……沈寒之他爹?年近花甲的沈相?」

  「你們要讓他倆和離?」

  「你怎麼不說要讓沈太后和先帝和離呢。」

  柳月緹理直氣壯:「不是你說想幹什麼找你商量的嗎?」

  「我……」凌不斬無言,「好吧確實是我說的。」

  「但為什麼突然要讓他們倆和離啊?」

  柳月緹跟他大概講了講,凌不斬撐著下巴思考:「嗯——」

  「原來如此。」

  「我就說這種胡鬧的想法不像是攝政王的風格,原來是表姐的主意。」

  「是胡鬧了點。」柳月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但也不算太胡鬧。」

  「你摻不摻和?」

  「當然摻和了。」凌不斬笑起來,「我對沈相難道有什麼好印象嗎?」

  「當初他可是想把我按死的,給敵人添堵的事我最喜歡幹了。」

  「哎呀。」

  他抖了抖官袍站起來,輕笑一聲,「一把年紀還要和離,嘖嘖嘖,到時候沈相得多丟人啊。」

  他搖頭晃腦地進了屋。

  柳月緹靠在椅子裡看他的背影,想了想又問:「還有,我聽說沈太后要辦壽宴了。」

  凌不斬腳步一頓,回過頭來看他。

  柳月緹問:「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凌不斬:「……」

  他眼神晃了晃,輕笑著說,「我哪裡露出馬腳了嗎?你怎麼知道我要動手啊?」

  「沒有。」柳月緹看著他說,「我猜的。」

  「而且我想幫忙。」

  「你的事也讓我摻和摻和唄?」

  凌不斬抿了下唇,安靜了片刻說:「那……」

  「壽宴當天,你不要去宮裡,好不好?」

  柳月緹沒回答,眨了眨眼看他。

  「我不是不讓你摻和。」凌不斬垂眼,「若是白相如今在宮中,你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但白相尚未回來,你進宮,我擔心她把你扣下用來威脅我。」

  「所以……」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柳月緹,「你留在宮外,把自己保護好,好不好?」

  柳月緹撐著腦袋:「嗯——」

  凌不斬有些緊張地往她面前挪了挪,蹲下來說:「我不是不讓你摻和的意思!你可以給我當軍師啊,我的計劃都可以跟你說的,我……」

  柳月緹湊近了問:「但太后的壽宴,好吃的應該不少吧?」

  凌不斬眨眨眼:「應該?」

  「那你得賠我一頓宮宴規格的。」柳月緹戳了戳他的胸口,「不然不行。」

  凌不斬鬆了口氣,他笑起來:「好。」

  「你要先吃,還是等到時候我看看什麼菜色,再給你安排一頓?」

  他笑著靠著柳月緹,「其實宮宴也沒什麼好吃的,每次參與,我倒是也沒記得吃到什麼美味。」

  柳月緹觀察著他的表情,確認他應該是沒藏著掖著,這才放下心來跟他扯些有的沒的。

  「你說白叔趕不上宮宴啊?」柳月緹撐著下巴,「不是說他快回來了嗎?」

  「嗯,但搶官銀的人找到了,官銀卻還沒下落。」凌不斬笑著回答,「比起官銀,現在更要緊的,是查清官銀到了何方。」

  「白相不好直接快馬加鞭回京,還得沿路探查。」

  柳月緹眯起眼:「那麼多民眾都幫忙在找,怎麼會還找不到……」

  凌不斬笑眯眯地看著她,柳月緹忽然反應過來:「等等,該不會……」

  她壓低聲音問凌不斬,「你知道在哪?」

  「不知道啊。」凌不斬真誠地眨眨眼,「但我知道它最終會到哪。」

  柳月緹好奇地問:「到哪?」

  凌不斬朝她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一點。

  柳月緹想她靠的早就夠近了,還要再近到什麼地方啊?

  但還是配合地靠上了他的腦袋,這下近得不能再近了。

  凌不斬這才滿意,低聲說:「白相與我合作了。」

  「你知道這些天我都在查,京中是誰在探查裴玉和官銀的下落,如今大概明了,除了沈相的人,就是沈太后的人。」

  柳月緹想了想:「他倆不算一方?」

  「大多數時候算。」凌不斬笑了一聲,「不過偶爾也各有小九九。」

  「我給他們添了點亂,現在他們應當互相稍稍起了疑心。」

  「懷疑對方是不是膽大包天昏了頭,真的對官銀起了疑心。」

  柳月緹挑眉:「我記得這銀子本來就是從沈家抄出來的吧?」

  「嗯哼。」凌不斬笑得狡黠,「所以,你說這銀子要是兜兜轉轉還回到了沈家人手裡,那他們還能說得清嗎?」

  「哇……」柳月緹感慨,「那恐怕是說不清了。」

  她反應過來,緊張地貼著凌不斬的耳朵說,「難道說……」

  凌不斬聽得耳朵痒痒,笑彎了眼,輕輕頷首:「夫人聰明。」

  柳月緹想了想:「這事還是先不告訴沈寒之了。」

  「好。」凌不斬答應,「你們要讓沈相和離,動作可要快點了,不然到時候壽宴沈家倒霉,那時候再和離,容易背上不忠不義的罵名。」

  「那行。」柳月緹點頭,「我讓真兒催催沈寒之。」

  凌不斬驚訝:「沈寒之親自上門拆散他爹娘啊?」

  「嗯。」柳月緹理直氣壯地點頭,「當然是他自己上了,難不成讓真兒上嗎?」

  「你覺得真兒跑到沈相面前說,要他跟夫人和離,你覺得他會搭理真兒嗎?」

  凌不斬琢磨了一下:「那你覺得沈寒之會怎麼出手?」

  「我覺得。」柳月緹認真分析,「沈寒之這個人,其實相當直接。」

  「沒有你那麼詭計多端彎彎繞繞……」

  凌不斬不滿:「哎!」

  「又沒說你不好。」柳月緹按住他,「我就喜歡詭計多端的行了吧?」

  「嗯。」凌不斬又笑起來,「那你接著說。」

  「我已經發現了,能直接用攝政王權勢解決的事,他不會花太多功夫來設計。」柳月緹豎起手指,「所以,我猜他可能會直接上門讓他倆和離。」

  凌不斬錯愕:「硬要啊?」

  「這也行?」

  ……

  沈府。

  年近花甲,已經半白頭的沈相端坐在主位,一時間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他難得不確定地問:「你方才說什麼?」

  「我說。」沈寒之抬眼,「袁家老祖母年事已高,常常牽掛孫女,我想送袁夫人回袁家。」

  「哦。」沈相深吸一口氣,「盡孝,倒是也……」

  沈寒之面無表情:「你二人也不年輕了,此番一別,還能不能再見到也難說。」

  「不如直接和離,讓袁夫人留在家中,以解思鄉之苦。」

  沈相呆呆地看他,慢了半拍才想起來發火。

  他一拍桌子:「你這逆子!」

  沈寒之放下茶杯:「錯了。」

  「我已不是沈家子。」

  「你說不是就不是!」沈相勃然大怒,「縱是天子,也不能越過人倫!他一句話就能……」

  沈寒之覺得,自己跟凌不斬、柳月緹兩個人打交道,別的沒什麼收穫,氣人方面倒是耳濡目染學了不少。

  若是以前,他應該說不出這種話。

  但現在……

  沈寒之涼颼颼開口:「確實。」

  「我看沈相也活不長了,仙去之後,再替我與先帝好好論說論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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