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緹收下了畫像,讓人立刻給凌不斬送過去。
自己陪著林清婉說了會兒話,眼看她總算心情好了些,才把人送回去。
沒多久,凌不斬下朝回來:「畫像上的人找到了。」
「是幾個流氓,大概是花錢雇的。」
柳月緹擰眉:「那指使他們的人……」
凌不斬笑著擦了擦手:「當然是問出來了才來邀功的。」
「吏部的人,大概是王元章指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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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沈右相還在位時,他就一直是沈黨,倒是右相稱病之後老實了不少,一副不偏不倚忠君做事的模樣。」
「這會兒突然又出手……」
他琢磨著,「唔,不知道打的什麼主意。」
「管他打的什麼主意。」柳月緹活動了下筋骨,表情危險,「既然知道是誰了,哼哼。」
凌不斬挑眉,倚著門問她:「你要做什麼?」
「就算證據確鑿,他所作所為也不犯法,不好抓他。」
柳月緹擺擺手:「我知道,所以我來處理。」
「你今天自己吃飯吧,我先出去一趟。」
「哎!」凌不斬拉住她,「你要幹什麼?我也去!」
「帶你不好,你朝廷命官還是刑部的,知法犯法。」柳月緹低聲說,「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啊!」
「他找流氓,我也找流氓。」
「我找兩個流氓套他麻袋去!」
「回來!」凌不斬無言,「……你怎麼找?」
柳月緹晃了晃錢袋:「花錢找啊。」
凌不斬:「……」
「家裡不是有能打的嗎?還找外人。」
「不行!」柳月緹一本正經,「別人查到衛昭怎麼辦!」
「而且衛昭以後要當天下第一殺手,動手也得找個大貪官,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打,容易影響她的身價。」
衛昭讚許地點頭:「言之有理。」
凌不斬:「……」
「嗯咳。」
「我這裡還有一位人選。」
他對著柳月緹眨眨眼。
柳月緹恍然大悟:「哦!你說飛鷹啊!」
飛鷹茫然:「啊?」
「哦!我可以幫忙!」
他擼起袖子,「夫人你說!要打到什麼程度!要讓他躺多少天……」
凌不斬面無表情地看他。
飛鷹意識到什麼,看向柳月緹結結巴巴說:「那個,不然,讓主子親自上?」
柳月緹震驚:「啊?」
「你親自出手啊?」
「有什麼不行?」凌不斬反問,「旁人只知道我會點功夫,但不知道我功夫有多好。」
「皇城腳下被人打了,總不會第一時間想到我身上,這也算反其道而行之。」
「哦——」柳月緹反應過來,晃了晃錢袋,「你想要零花錢了?」
凌不斬閉了閉眼:「……」
飛鷹恨鐵不成鋼地一拍大腿:「夫人!」
「主子那是想幫你的忙!」
「他……」
凌不斬睜眼:「飛鷹閉嘴。」
「哎喲!我忍不住了!」飛鷹往前一步,「我真得說了!」
「夫人!我家主子就是希望你有什麼事都能先想到找他幫忙!不管是要找流氓還是找打手,都可以找他啊!」
柳月緹:「……」
她心虛地晃了晃眼神:「他最近不是忙嗎……我怕太麻煩他。」
「他就想你麻煩他!」飛鷹著急地比劃,「你看看他!」
「他嘴硬自己不說,一下朝,聽說你找他幫忙,眼睛都亮了!」
「夫人啊,你就多使喚使喚他吧,他樂意!」
「他他他……」
「行了行了。」凌不斬摸了摸發燙的耳朵,一腳把飛鷹踹開,「就你張嘴了?話那麼多。」
「嗯咳。」
他別過視線不看柳月緹,「少聽他胡說八道。」
「我就是想要零花錢了而已,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伸手,「我幫你打,錢給我吧。」
柳月緹又把錢袋收起來:「打白工,干不干?」
「小氣鬼。」凌不斬笑了一聲,「跟過來。」
「帶你一塊去。」
柳月緹樂顛顛地跟了上去:「可是我已經約了真兒了!她也從京郊回來了,我給她傳了信,讓她晚上偷偷溜出來,跟我一塊去看套麻袋!」
雖然那時候還不知道具體是誰,但畫像都有了,她想著凌不斬一會兒指定能找到人,就提前約好了。
「哦!」凌不斬偏頭,「所以原本是打算叫白真兒,不叫我的?」
柳月緹:「……」
壞了,又來了。
凌不斬哼了一聲:「白真兒在攝政王府,怎麼可能在沈寒之眼皮子底下偷偷溜出來?」
「我叫人去一趟王府,說請王爺和表姐看個熱鬧。」
「叫他們去樓上等著。」
他拉近柳月緹,挑眉,「動手還是咱們來。」
「你就不想親自踹他兩腳嗎?」
「想!」柳月緹堅定地點頭,「非常想。」
凌不斬笑起來:「走!」
柳月緹提著裙子小跑跟著他問:「王大人這麼晚了還不回家啊?」
「他養了個外室。」凌不斬顯然已經都打聽好了,「常常留宿在外頭,與夫人感情不好。」
「你瞧,這就是他不早點回家的下場。」
凌不斬一本正經地說,「早點回家不就不會挨打了?」
「有道理!」柳月緹附和點頭,「你麻袋準備好了嗎?」
凌不斬一抖手中的麻袋,帶著她藏到一個拐角處,指了指對面樓上亮著燈的房間。
沈寒之已經帶著白真兒到了那裡,這會兒白真兒正蹦躂著對他們揮手。
柳月緹連忙也揮手打招呼,又被凌不斬往後拉了拉,示意他看斜前方的一處小院。
那院子前頭走出來一個男人,正是凌不斬調查到的王元章。
此人大概四十來歲,鬍子稀疏,身形偏胖,這會兒似乎還喝了點小酒,搖搖晃晃地從院子裡走出來。
他心情似乎不好,指著院子罵罵咧咧了兩句,嘴裡不乾不淨地往外走。
凌不斬貓著腰,等著他走近,遠遠已經聽見他在自言自語。
「狗日的沈家……」
凌不斬憋著笑,聽他接著往下說。
「奶奶的,自己都混成那副熊樣的,還指望老子給他們賣一輩子命嗎!」
「還有白行遠那個王八蛋!瞎折騰什麼!」
「裴玉更是不中用的東西,死就死了,還要惹出那麼多事……」
「官銀、官銀!天曉得官銀在哪!跟我又沒關係,來找我幹什麼!」
他走了短短一段路,已經從這個罵到那個,滿朝文武,最近出了風頭的,無一倖免。
柳月緹聽得津津有味,眼看著他的影子已經晃到了拐角前,凌不斬出手,直接將麻袋套到了他的頭上,給了柳月緹一個眼神。
柳月緹興奮地跳了出去,不成章法地踹了他兩腳,王元章發出殺豬般的叫聲。
凌不斬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夫人你兩腳都踹要害啊?
柳月緹「哐哐」給了兩腳之後,發現某人正在划水根本沒有賣力,連忙拍拍他示意他幫忙。
她自己已經打累了。
凌不斬這才反應過來接手。
兩人攜手把王元章胖揍一頓,樓上白真兒都要拍手叫好,又被沈寒之捂住了嘴。
凌不斬估摸著打得差不多了,拉住柳月緹的手,帶著她一路狂奔。
沈寒之居高臨下地看著,輕輕笑了一聲。
白真兒緊張地拉了拉他:「他們跑了,咱們也快撤吧!」
「我怕一會兒他摘下麻袋看見咱們倆!」
沈寒之詫異:「怕?」
他笑了一聲,「有什麼好怕的。」
他沒動,示意白真兒跟他一塊往下瞧。
白真兒疑惑地眨眨眼,看著下頭王元章掙扎著總算扯下了麻袋,發瘋似的大喊大叫,捂著要害哀嚎,也沒把誰喊來。
——五城兵馬司的老大都歸沈寒之管,他既然在這,就沒人敢來這管閒事。
寂靜夜裡一片叫罵,沈寒之似笑非笑地聽著,朝身後的蒼羽勾了勾手。
蒼羽配合地將弓遞給了他。
「哎?」白真兒好奇地眨了眨眼,「你要做什麼?」
「套麻袋打人……」沈寒之笑著搖搖頭,「小孩子的把戲。」
他拉過白真兒的手握住弓箭,輕聲對她說:「我教你怎麼拉弓。」
「瞄準他。」
白真兒遲疑著問:「瞄哪裡啊?」
沈寒之將她摟在懷裡,柔聲說:「你想射哪裡,就瞄哪裡。」
「嗯——」白真兒上上下下地描了一下王元章,最終決定,「還是不要他的命了,射他髮髻!」
「好。」沈寒之摟著她笑,「真兒心善。」
他拉著她的手搭箭射出,咻一聲破風,箭矢貫入王元章髮髻,他呆在原地,似乎尚未反應過來,好一會兒才戰戰兢兢摸了摸自己的髮髻,又發出了一聲驚慌尖叫。
「中了!」白真兒還有些興奮,抬起頭看向沈寒之。
沈寒之笑了笑,將白真兒轉身摟進懷裡,居高臨下地朝下喊了一聲:「王大人。」
王元章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王、王爺……」
「抱歉啊,王大人。」沈寒之嘴上說著抱歉,神色卻沒有一絲歉意,「我在教人學箭,不小心誤傷王大人了……沒有受傷吧?」
王元章內心腹誹——誰能大半夜在城內學射箭啊!說出去有人信嗎!
可眼前的是攝政王,哪怕他說此刻夜半三更太陽真好,他也得賠著笑把這個謊話圓下去。
王元章不敢抬頭多看,但方才一眼也隱約看見了沈寒之懷中抱著個姑娘的身影,以前傳聞攝政王不近女色,想必也只是藏得好……
他腦內想得放肆,面上卻恭敬:「沒受傷、沒受傷,是我方才不小心自己跌倒了。」
「哦,那你記得。」沈寒之盯著他,「你今日受的傷,都是自己跌倒了,沒有別的事。」
王元章:「……」
他明白了。
方才那兩個人也是攝政王的人!只是他悄悄打了人還不滿意,非得耀武揚威地到他面前說是他幹的!
王元章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子裡咽,咬牙切齒地說:「下官、下官明白了。」
「早些回去吧。」沈寒之垂眼看他,「不早了,該回家了。」
「我記得,王大人並非孤家寡人,早有家室了吧?」
王元章一驚,連忙行禮,忍著痛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家走了。
聽他離開了,白真兒才緩緩回過頭,好奇地問:「他這就走了?」
「嗯。」沈寒之笑了笑,「他現在應該想得不少,不過恐怕怎麼也不會想到,今日遭逢此難,是因為一位老夫人。」
白真兒插著腰:「能想的不少,只能說明他平日裡壞事做的不少!」
她想了想又問,「怎麼覺得他好像對你有點……唔,別的方面的害怕?」
沈寒之看向窗外,神色淡淡:「他娶了沈家女。」
白真兒反應過來:「啊?啊……」
「所以在他眼裡,你揍他也算情有可原,是因為他家中有妻子,但還在外室這裡流連……哦!」
她後知後覺地拍了下手,又問,「我要去跟月兒分享這個八卦!」
沈寒之沒有制止,他看著窗外說:「王元章掌管吏部,算得上重臣。」
「沈相與他結交,聯姻兩方各取所需。」
「王元章表面給沈家的夫人體面,所以不敢納妾,只敢將人養在外面。」
白真兒撇嘴:「但他又敢大半夜在外室這兒,不回家陪夫人。」
「因為沈相不會在乎。」沈寒之垂下眼,「他只要這位女婿惦記著沈家的臉面,不會在乎嫁過去的姑娘會不會真的幸福。」
「大家族中,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用處。」
「誰都逃不脫的。」
白真兒撐著窗框,問他:「所以,你可憐她?」
沈寒之問:「誰?」
白真兒看著他的眼睛說:「嫁給王元章的那個沈家的姑娘。」
沈寒之笑了笑:「她未必需要我可憐,也未必覺得自己可憐。」
「我沒問這些。」白真兒撐著腦袋,「太深奧的我也搞不懂。」
「我只是問你,你是不是在可憐她?」
沈寒之猶豫了下,輕輕頷首:「嗯。」
「那要不然我們去幫她?」白真兒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去問問她想不想走!」
沈寒之啞然失笑:「胡鬧。」
「胡鬧怎麼了?」白真兒偏了偏頭,「不是你說的,我可以在王都橫著走。」
「我明天就要橫著走進這王大人的府中!先去見見那位夫人!」
沈寒之安靜片刻說:「但你或許會失望。」
「嗯?」白真兒歪了歪頭。
「她很懂事。」沈寒之平靜地看向窗外,「也早就做好了為沈家盡責的準備。」
「若你說幫她,她或許也只會說她沒什麼要幫的。」
「非要說,也就是得儘快要個孩子鞏固地位。」
白真兒怔了怔:「你為何……」
沈寒之回過神:「抱歉。」
「我只是猜測,倒是並未真的問過她。」
白真兒盯著他:「那你方才說的話,又是誰的答案?」
沈寒之安靜了許久。
白真兒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才聽見他聲音略有些沙啞地回答:「是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