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不斬和柳月緹在馬車外咬耳朵,沈寒之靠在馬車裡,就按照白真兒說的,盯著她看。
白真兒倒是也不介意他看,一邊美滋滋地咬著點心,一邊好奇地張望。
她問:「今天的事都做完了嗎?」
「咱們就回去啦?」
「才出來沒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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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攝政王府什麼都好,就是不能隨便出來溜達比較麻煩。
「嗯,回莊子上。」沈寒之回答,「今日這附近,或許還有漏網之魚,我讓蒼羽帶著人再搜一遍,不方便咱們出來遊玩。」
「改日再帶你出來轉轉,好嗎?」
「哦。」白真兒乖乖答應,又問,「我剛剛好像聽見你說帶那幾個人也去莊子上,我們跟他們遇到沒關係嗎?」
「我如果跟他們說話,會不會泄露什麼情報?」
沈寒之啞然失笑:「當然不會。」
「我又不是只有一個莊子,怎麼會把他們和你放在一塊?」
「帶你去的那裡,是尋常人都不能進的地方。」
「哦!」白真兒恍然大悟,還有點失望,「哎呀,我還以為我也得演一下呢。」
沈寒之輕笑:「你也想摻和?」
「嗯!」白真兒微微點頭,「不然總是顯得我派不上什麼用場……」
沈寒之:「胡說。」
白真兒歪了歪頭問他:「那你說我有什麼用?」
「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沈寒之垂下視線,「這是說……」
白真兒伸出手制止他:「好了,我已經開始暈了,師傅別念了。」
沈寒之輕笑。
白真兒又問:「那咱們回去幹什麼呀?」
「沒有正事要做了。」沈寒之朝外看了一眼,「既然他們特地來找你,不如問問他們有什麼打算?」
「哦。」白真兒立刻探頭出去,「月兒!一會兒咱們玩什麼啊?」
「嗯?」柳月緹回頭,「那可多了,咱們人這麼多,都能玩狼人殺了,還能湊幾桌麻將,哎,要不燒烤吧!」
「好啊好啊!」白真兒積極響應,「燒烤!我想吃烤魷魚!」
「海貨恐怕不太好搞。」柳月緹拱拱凌不斬問,「你們這吃魷魚嗎?」
「啊?」凌不斬茫然,「長什麼樣的?」
「是海魚還是湖魚?」
「京城中海貨要難找些,不過應該也能找到……」
柳月緹比比劃劃地跟他描述魷魚模樣,凌不斬恍然大悟:「哦,你說的是柔魚吧?」
「那還是能買到的,要乾貨還是鮮貨?」
「鮮貨!」白真兒興奮地探頭,「要吃新鮮的烤出來才好吃!」
「沒錯,再買點香料!」柳月緹跟著交代,「燒烤料也重要!」
「好。」凌不斬一一答應下來,隨口問,「柳州也不沿海啊,居然有柔魚嗎?」
白真兒一下子閉上了嘴,心虛地看向柳月緹。
柳月緹輕咳一聲:「嗯咳,雖然少,但還是有的。」
「真兒小時候身體不好,吃不了太多東西,什麼樂意多吃兩口,姨姨都是想盡辦法多給她準備一點的。」
白真兒跟著附和點頭:「嗯嗯。」
她鬆了口氣,幸好月兒能編。
凌不斬對上柳月緹的視線,略微有些驚訝——她在說謊。
跟柳月緹待在一塊久了,他已經能大概分辨柳月緹有沒有說謊了。
可這種事,她又何必要說謊?
凌不斬若有所思,沒有拆穿,先把疑惑按了下去。
莊子裡一片熱鬧。
柳月緹慣用的那種烤爐不常見,不過也有做炙肉的烤架,凌不斬就地取材給她搭了一個,也能湊合用。
沈寒之一開始還不太習慣跟他們湊在一塊,端著盤子等肉吃。
但被白真兒拉著,也勉為其難坐了下來。
吃飯時候的沈寒之還算老實。
柳月緹看著他,都覺得像是失憶時的沈寒之又短暫地回來了一會兒。
沈寒之端著盤子,慢條斯理地品鑑一塊烤五花,聽見身後的腳步聲,他頭也沒回地開口:「你若要從杜不諱口中問出什麼,儘早問。」
凌不斬挑眉:「哦?」
沈寒之平靜地說:「他活不久。」
凌不斬詫異:「你要殺他?」
沈寒之頷首:「嗯。」
凌不斬笑著問:「那我若是在攝政王之前把他殺了呢?」
「隨你。」沈寒之並不怎麼在意,「盧正清到了京都,我就會殺了他,想什麼時候動手,你自己看著辦。」
凌不斬又問:「那個驛站小吏和證人?」
沈寒之:「那兩個不能殺。」
凌不斬無言:「誰要殺他們?你以為我是你嗎?我是問你,那兩個人你打算如何處理。」
「慣常處理。」沈寒之沒詳細說,「他們總要從刑部走一趟,想問什麼,你自己問。」
「哦對了,那個小吏,你把他留在刑部吧。」
凌不斬挑眉:「哦?」
他倒是本來就是這個打算。
他在那場大火里應該不會看到什麼,但保不齊有人想清理乾淨。
不過,沈寒之為什麼這麼說……
凌不斬試探著問:「為何?」
「王爺看重他,不如把他留在自己身邊?」
沈寒之平靜片刻:「我看重的人,都應該離我遠點。」
「畢竟我身邊,從來不是什麼好去處。」
他目光落在白真兒身上,安靜片刻說,「你說真兒與柳月緹是一家人,你也把她當一家人,是真的?」
凌不斬看向柳月緹:「自然是真的。」
「那就好。」沈寒之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
「放什麼心?」凌不斬嗤笑,「不會是覺得,往後你死了也能把白小姐託付給我放心了吧?」
沈寒之:「……」
「有些事,你心知肚明就好,何必戳破。」
「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向來不會察言觀色,恐怕沒有王爺身邊那些狗腿會說話。」凌不斬笑起來,「所以我就有話直說了。」
「你自己的老婆,自己照顧好,別讓我家夫人還得為你們倆的事操心,多大人了……」
他翻了個白眼,起身走到柳月緹身邊,靠著她問,「累了嗎?我來烤吧。」
「你會不會?」柳月緹有些懷疑,「別烤焦了。」
「怎麼會!」凌不斬靠著她,「你忘了?我以前在野外,也烤過魚啊、野兔啊……」
柳月緹想起來了,指著他說:「還有貪官。」
凌不斬:「……那個不能吃不用算。」
柳月緹笑起來,把手裡的廚具交給他:「好好干,我就把我的衣缽傳給你了。」
沈寒之看了他們一會兒,又看向了白真兒。
白真兒正在認真吃肉,腮幫子鼓鼓地站在柳月緹的燒烤架前,似乎……
完全把他拋到了腦後。
沈寒之:「……」
「嗯咳。」沈寒之輕咳一聲,試圖引起她的注意力。
「嗯?」白真兒茫然地回頭,嚼了嚼嘴裡的肉,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吃飽了?」
沈寒之:「?」
白真兒快步跑到他跟前,遞出自己盤子:「喏!都給我吧!」
沈寒之笑著把肉給她,還問:「要不要吃些別的?」
「莊子上的廚子都是信得過的人,不用擔心。」
「不要不要!」白真兒連連搖頭,「我要吃月兒做的。」
沈寒之往邊上看了一眼說:「可現在是謝安師烤了。」
白真兒順著說:「那我嘗嘗他的手藝。」
沈寒之猶豫一下,又說:「我……我烤給你嘗嘗?」
白真兒一怔,好奇地問:「你會嗎?」
沈寒之瞟了凌不斬一眼,矜持地說:「應當不難。」
片刻之後,做什麼都是天才,詩詞歌賦、君子六藝樣樣精通,人生幾乎從未遭受失敗的天之驕子沈寒之,看著手中成了一塊黑炭的玩意陷入了沉思。
凌不斬靠著柳月緹給她擠眉弄眼,柳月緹捏著他的臉往後一轉,讓他別對著攝政王大人面前笑。
「嗯——」白真兒一副大義凜然地模樣看著眼前的黑炭。
柳月緹一驚:「你不會還打算吃吧?」
「也不用那麼慣著他!」
「那倒是也沒有。」白真兒輕咳一聲,「不過這個、這個……」
她絞盡腦汁地夸,「至少烤得還是很均勻的。」
沈寒之別開視線,把手中的東西飛快往垃圾堆里一塞,若無其事地又拿出了一串新肉串。
「好!」白真兒給他鼓掌,「再接再厲。」
凌不斬張了張嘴,柳月緹抬手又把他的嘴巴捂上了。
……這人現在應該說不出什麼好話來。
幸好她已經吃飽了,不然看著沈寒之的手藝……
柳月緹忍不住說:「攝政王不會不小心發明火藥吧。」
沈寒之:「?」
白真兒:「……」
……
接下來幾天,凌不斬就忙了起來。
杜不諱帶著人證進了京,自然也是該過堂的過堂,該追查的追查,刑部和監察院都忙得腳不沾地。
凌不斬也終於和杜不諱見到了面。
宮門前,凌不斬打量著眼前的這個人,想起凌府那些人身上乾淨利落的傷口,目光又落到了他腰間的佩刀上。
杜不諱也盯著他看。
他目光似有些驚疑不定,一時間惶恐地站在了原地。
凌不斬笑了笑。
杜不諱應該是不認識他的,否則他也不會錯將謝安師誤認成他。
但他這幅表情,又顯然應該是知道了點什麼。
凌不斬臉上的笑容加深,毫不避諱自己打量的眼神。
杜不諱遲疑片刻,主動行禮打了招呼:「敢問這位大人是……」
凌不斬笑著問他:「杜大人瞧我眼熟嗎?」
杜不諱猶豫片刻:「這……杜某記性不太好,初來京城,還請明示。」
凌不斬笑了一聲說:「我也是雲州出身,杜大人在雲州任職,與我或許見過。」
「謝安師,杜大人聽說過嗎?」
「哦——」杜不諱恍然大悟,笑著說,「原來是那位出身雲州的探花大人,早有耳聞!」
「我雲州有這樣的青年才俊,實在是……」
凌不斬打斷了他的寒暄:「快些上朝吧,杜大人。」
「太后也等著見你呢。」
杜不諱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心中卻有些驚疑不定。
——這人為何單單提起太后?
……
謝府。
柳月緹沒太關注朝上的風雲,只是聽凌不斬的意思,白相大概收拾收拾準備回京,還要把盧正清一道押送回來。
這一趟出差,白相民心愈盛,都不用官兵護送,一路上都有百姓爭相護送,收的農副產品都能開個農博會了。
眼看著是一路豐收滿載而歸,算是個好消息。
但也有個不太好的消息。
一大清早,林清婉面色慘白地站在謝府前頭,看起來搖搖欲墜,一陣風就能讓她躺下。
柳月緹嚇了一跳:「幾天不見你怎麼了?」
林清婉魂魄一般飄到她跟前,拉住她的手說:「我……」
「這裡能說話嗎?」
「能!」柳月緹連忙抬頭,「衛昭,看住門。」
「好。」衛昭沒多問,立刻守在了門口。
柳月緹拉著林清婉進了屋:「怎麼了?」
林清婉紅了眼眶,低下頭說:「……我只是有些難受。」
「我、你知道,裴玉父親早逝,出身寒苦,母親一個人洗衣縫補將他拉扯大。」
「他識字以後就開始幫人讀信、抄書補貼家用,即便如此也掩不住驚世才華,一舉高中。」
「他在京城落腳之後,立刻就將母親接來了京城,沒有多豪華的府邸,但也算是有了個好去處。」
林清婉握緊了柳月緹的手,「裴玉離開京城之前,曾托我,稍微照看老夫人一二。」
柳月緹微微笑了笑,應當只是找個由頭跟她多說兩句話而已,能照看老夫人的人,京中恐怕不少。
「我不好親自上門,但也叫侍女多多前去照看。」林清婉垂眼,「那丫頭細心,發現老夫人節儉慣了,幾乎食素,捨不得買葷腥。」
「我就讓她送些肉食過去。」
「老夫人不肯接受,說是……知道裴玉在京中立足不易,不敢輕易要旁人的東西,怕給他惹來麻煩。」
「我傾慕裴狀元文采,更敬重他的人品,老夫人雖不通文墨,但心如明鏡……」
她吸了吸鼻子,「今日我侍女再去看老夫人時,卻看見老人家在屋中垂淚,不知道是哪個喪良心的傢伙,居然上門奔喪,說裴玉已死……」
「我方才一時衝動,差點想告知她實情,怕耽誤了大事,硬生生忍下來了。」
「可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他們這些勾心鬥角,何苦要傷一個老夫人的心……」
柳月緹擰起眉頭:「你問清是誰說的了嗎?」
「問清了。」林清婉拉住了她的手,「我仔細問了長相,留下了那人的畫像。」
她展開畫像,「謝大人在京中神通廣大,能不能找到這個人?」
「放心,一定能。」柳月緹眯起眼,「我幫你出氣。」
這群人是故意的,為了看林清婉的反應,若是她不忍老夫人傷心說出了實情,他們就能確認裴玉未死。
柳月緹擼起了袖子:「真是欺人太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