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緹僵硬地把頭挪到了一邊。
「說說說什麼呢。」她端起碗擋住了臉。
凌不斬撐著下巴低笑一聲,飛鷹端著碗蹲在一旁對他擠眉弄眼,凌不斬作勢要打他,飛鷹立刻嬉皮笑臉地跑開了。
柳月緹腮幫子鼓鼓地放下了碗,偷偷瞄了凌不斬一眼。
凌不斬問她:「怎麼樣?好吃嗎?」
「好吃。」柳月緹乖乖回答,「你在哪家買的?」
凌不斬故意笑著說:「不過,你剛剛見過攝政王府里的情況,也不防備著點。」
柳月緹茫然:「防備什麼?」
凌不斬彎起眼:「我下毒啊。」
柳月緹梗了一下,翻了個白眼:「你給我下毒有什麼用?」
「下蠱啊。」凌不斬撐著腦袋,故意說,「你沒聽說,有的蠱能防止人變心嗎?」
「你要是對不起我的話……」
柳月緹眼珠一轉:「不得好死?」
「胡說什麼呢?」凌不斬瞪她,「哪有那麼恐怖。」
柳月緹歪頭:「那不然是什麼?」
凌不斬靜了靜,無言別過視線,輕聲嘟囔:「……嘖,好像也捨不得拿你怎麼樣。」
「什麼?」柳月緹沒聽清。
「沒什麼,嚇唬你的。」凌不斬含笑,「提醒你以後吃外面的東西小心點。」
「哦。」柳月緹咬著餛飩問,「你怎麼不吃?」
她忽然指著凌不斬,「你不會背著我偷偷吃過了吧?」
「才沒有。」凌不斬挑眉,「你以為我跟飛鷹一樣饞啊?」
柳月緹認真回憶:「我記得,我與謝大人初見……就是謝大人厚著臉皮上樓來蹭飯吧?」
凌不斬:「……」
柳月緹湊近問他:「不饞嗎?」
「饞。」凌不斬揚起笑臉,「我是大饞小子行了吧?」
「那柳小姐馬上要嫁給大饞小子了,作何感想啊?」
「就,就那麼回事唄。」柳月緹心虛地看向碗裡,「嫁了就嫁了啊?難道會跟現在有什麼不一樣嗎?」
她偷瞄著凌不斬。
「夫妻……當然是不一樣的。」凌不斬也端起碗,盯著碗裡的餛飩遮掩。
飛鷹鬼鬼祟祟地從兩人身後出現,低聲說:「比如結婚的時候吃的就該是餃子,得是半生的那種,柳小姐你得咬一口然後說……」
凌不斬「啪」一掌按住了飛鷹的嘴:「吃你的餛飩!」
柳月緹:「……」
凌不斬輕咳:「嗯咳,你別聽他胡說。」
飛鷹伸長了脖子:「可是咱們老家那邊規矩是這樣的啊!我聽夫人……」
他忽然閉上了嘴,偷瞄了凌不斬一眼,沒往下說。
「沒事。」凌不斬抬起頭,「今日這裡也沒有其他人,不用避諱什麼。」
他垂下眼,扯了下嘴角,「就是……雲州,本來,我大哥的婚期也定了,家裡都在幫他張羅,所以那些婚俗,我與飛鷹……大概也知道點。」
「母親本來想為新娘子準備些浮光錦,但云州買不太到這麼好的料子,只能擱置。」
「我與大哥拌嘴離家,在外面晃悠了些日子,本來想帶著父親的壽禮一塊回去,但中途聽說,有個外族游商帶著不少稀罕布料往王都去,我想著或許能追上,給未來嫂子帶點浮光錦回去,就帶著飛鷹追出去了。」
他捏緊筷子,笑了笑,「布料是買到了,只是大紅的料子,總不好拿來做壽衣。」
柳月緹:「……」
她不知道怎麼接話,拖著凳子往凌不斬身邊挪了挪。
凌不斬瞟她一眼,直接身體一歪,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他笑著說:「怎麼?要安慰我啊。」
柳月緹略顯僵硬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唔……算是吧。」
凌不斬輕笑一聲:「沒事。」
「這些事我已經翻來覆去想了很久了。」
「難過的事想一千遍,後面就慢慢麻木了。」
柳月緹忍不住擰眉:「也不用……這麼虐待自己吧。」
她忍不住嘖了一聲,「我發現你這人確實還挺愛跟自己較勁。」
凌不斬看著她。
「別人知道這事想了就傷心,會想辦法轉移注意力,慢慢放過自己。」柳月緹恨鐵不成鋼,「你倒好,你還要想一千遍!」
「你也不怕把自己的心活活疼死啊!」
凌不斬忍不住低笑一聲。
柳月緹掐著他的臉抬起來:「你還笑!」
「不許嬉皮笑臉!」
凌不斬乖乖收斂笑意,偷瞄著柳月緹的臉色說:「可我不能忘了這些。」
「我一定要給他們討回公道。」
「當然了!」柳月緹看進他的眼睛裡,「我只是叫你別用這些事折磨自己,要折磨也得折磨兇手啊!」
她伸出手指,「做人不能太內耗!」
凌不斬沒聽太明白,但大概明白了,她應當是在為自己鳴不平。
他閉上眼睛,乖乖應聲:「好。」
柳月緹微微偏頭:「你最好是記住了!」
屋外,衛昭端著碗餛飩和薛銀素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朝屋內努努嘴:「你看他倆。」
薛銀素低笑:「看見啦。」
「嘖,你就看他那副嘴臉。」衛昭嘖嘖搖頭,「一開始柳小姐說要嫁給他,他還不樂意呢。」
「我要是柳小姐,得先把他先前說的那些話還給他再說。」
薛銀素忍不住笑:「好啦,他們倆有情人終成眷屬,不是很好嗎?」
「快吃吧。」
……
第二天中午,柳月緹又去了攝政王府,拉著白真兒說要跟她一塊午睡。
沈寒之無言地看著她把人帶走,沉默地讓薛銀素給他施針。
柳月緹拉著白真兒一塊進了被窩,趴在她耳邊吹了一陣枕頭風,吃過點心才走。
走出攝政王府,她也沒走遠,立刻找到不遠處高樓上的凌不斬,眉飛色舞地比劃:「都交代好了!咱們準備看熱鬧吧!」
她目光熱切地看向了攝政王府。
凌不斬笑著遞給她一個望遠鏡:「喏,拿這個看。」
「外頭進貢的,能看到遠處光景。」
「哎?這時候已經有啦?」柳月緹拿起來,對準了攝政王府。
王府內,白真兒送走了柳月緹,深吸一口氣,擼起了袖子,氣勢洶洶地走向了廚房。
蒼羽路過看見,連忙行禮:「柳小姐走了?王爺問您晚上想吃點什麼,我出去買。」
「一會兒再說吧,我現在想不了那麼多。」白真兒插著腰,示意他讓開,「先把這兒處理了。」
蒼羽疑惑:「白小姐,您這是要……」
白真兒振臂一呼:「把所有廚房做事的人,都給我帶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