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兒沒料到沈寒之會回來,手忙腳亂把桌上的紙張一藏,略顯驚慌失措地看向了簡書。
簡書往前一步攔在白真兒身前,不卑不亢地說:「王爺,恐怕於理不合。」
「對啊。」白真兒還記得柳月緹的交代,從簡書身後探頭說,「你、你剛剛還說不方便進來的。」
沈寒之垂下眼一言不發,身後兩名武婢再次出現,把簡書帶了出去。
「哎!」白真兒驚愕,下意識想要追出去,但被沈寒之擋了回去。
從未見過沈寒之這樣,白真兒也一時間沒來得及阻攔。
簡書見勢不好也沒有反抗,她恭順地跟著武婢出去,只是臨出門前開口:「王爺,還請記得,相爺將小姐託付給您,是敬您人品貴重。」
「那便是白行遠也有看走眼的時候。」沈寒之微微側臉,冷眼盯著她離開,王府下人一言不發地關上了門。
房門緊閉,沈寒之往白真兒邁了一步。
白真兒緊張地後退一步,心情卻雀躍。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一定是月兒發力了!太有效率了月寶!
沈寒之這個表情,難道說……清湯寡水了這麼久,終於要來點刺激的了!
沈寒之見她後退,一瞬間止住了腳步。
他收斂了臉上的寒意,低聲問她:「你……在怕我?」
白真兒抬起眼看他,他看起來有些悲傷。
沈寒之眼底情緒翻湧,伸手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要怕我。」
「真兒。」
「哪怕你忘了我,也不要、也不要去別人那裡。」
白真兒小心翼翼地問:「哪個別人?」
沈寒之:「……」
他沒有回答,又往前邁了一步。
房間就這麼大,白真兒也無處可退,只能被迫仰起頭看他。
白真兒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生怕藏不住高興,也生怕表現得太害怕把沈寒之嚇退。
也太考驗她的演技了!
她緊張地抿了下唇:「你、你幹什麼啊?」
沈寒之扶著她的肩膀,聲音有些沙啞:「不要走。」
「不要從這裡出去,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他慢慢彎下腰,捧著她的臉看向她的眼睛,「如今京中眾人都不知道你就在我這裡,哪怕是白相也沒本事強闖進來找你。」
「我就說,我不知道你去了哪裡,然後,將你藏起來。」
「把院子守住,把門窗關緊。」
「世人不會知道我們在這裡做什麼,他們也不會知道我究竟有多卑劣。」
沈寒之眸光暗沉,眼底那些被聖賢書、被世家教條、被諾言壓下去的情緒翻湧著,叫囂著要衝出這副君子模樣的軀殼,把他變成一個離經叛道的瘋子。
白真兒呆呆看著他:「那你……打算要做什麼呢?」
「做什麼呢……」沈寒之細細摩挲著她的臉頰,輕聲說,「我去把尉遲風殺了吧?」
「尉遲老將軍一定會發瘋,他想要替幼子報仇,一個人是做不到的,他必須得把手中的兵權交出去。」
「陛下和太后之間,他一定會選陛下。到時候兵權回歸陛下手中,也算一舉兩得。」
白真兒聽不懂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但也聽得出沈寒之此刻說的計劃有多過火。
她呆呆地問:「那你呢?」
「尉遲老將軍會殺了你的。」
沈寒之垂眼看著她:「是啊,應該是活不了的。」
「但等到陛下能殺得了我的那一刻,他應當也能夠坐穩那個王位了。」
「一切回歸正道,王權收攏,佞臣得誅,正本清源,而代價……不過一個我而已。」
他親昵地貼近白真兒,幾乎和她鼻尖蹭著鼻尖,「真兒,你就留在這裡吧。」
「等到我死無葬身之地的那一天,我再把你還給白相。」
白真兒腦子已經沒有立刻轉過來,但她聽懂了關鍵詞。
她伸手握住沈寒之的手腕,問他:「那有多長日子?」
沈寒之沒有回答。
白真兒接著問:「一個月?一年?十年?還是一輩子?」
她認真地掰著手指,「你先前說,至少等幼帝成年,但聽月兒說,幼帝聰慧,跟一般小孩不一樣,但怎麼也要等到十六歲,才能放手讓他自己去做吧?」
「那就是八年。」
白真兒嘀咕一聲,「跟你在一起八年我倒是不嫌膩,不過,一次都不能回家啊?」
沈寒之:「……」
他緩緩鬆開手,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他問:「我先前說?」
白真兒:「啊。」
糟糕,說漏嘴了。
沈寒之正要開口,白真兒搶在他開口之前,猛地跳起來摟住了他的脖子,仰起頭就是一口。
她親完就鬆手逃到桌邊,理不直氣也壯地說:「對,沒錯,我失憶就是騙你的!」
「但我都騙了這麼一場了,總得騙到點什麼吧?」
她咂巴下嘴,「好歹親了一口。」
不算無功而返!
就是剛剛動作太著急了,稀里糊塗也不知道親到了哪裡,好像不是嘴巴,是臉。
白真兒扼腕,早知道就不聽完他說話了!趁著他沒反應過來挨近點的時候直接親嘴!
沈寒之:「……」
他身形踉蹌了一下,胸口急速起伏了兩下,按住了桌子。
「你、你……」
他這回像是真的氣急了,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柳、月、緹——」
「不能怪她!」白真兒據理力爭,「是我想的主意!」
沈寒之眼前都有些發黑,身形搖晃了一下。
白真兒嚇了一跳:「不會真的氣成這樣吧?大不了我讓你親回來……呃你不想親也可以不親。」
她扶住沈寒之,緊張地摸了摸他的腦袋給他順毛,「偶爾、偶爾上一次我的當也沒什麼的嘛!你別……」
沈寒之仰面倒了下去。
「哎!」白真兒大驚失色,「來人啊!沈寒之!沈寒之!」
……
那邊柳月緹被人架出了王府,倒也沒生氣。
她拍了拍手哼笑:「氣勢洶洶的,可別衝過去只敢拉著人的手說兩句不痛不癢的話就算了。」
「加油吧王爺。」
她拍拍手看向等在門口的尉遲風。
尉遲小將軍顯得十分茫然:「柳小姐,你說請我來王府當個靶子到底是什麼意思?我不進去?」
「不進去。」柳月緹斬釘截鐵。
開玩笑,萬一攝政王真一時上頭當場要把人砍了,這可怎麼辦?
「哦……」尉遲風遲疑點頭,「那接下來做什麼?」
「接下來——」柳月緹問,「你家在哪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