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真兒茫然的視線里,沈寒之離開了。
白真兒疑惑地歪了歪頭,關上了窗,扭頭問:「簡書,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啊?」
「這是樂府民歌的詩句。」簡書盡職盡責地回答,「字面意思是說,霧氣與露水遮擋了水中的荷花。」
「後面還有半句——見蓮詎分明。」
「這句的字面意思是,怎麼能把蓮花看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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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真兒困惑地眨眨眼睛:「什麼意思?」
「我問他我長得怎麼樣,他說……看不清楚?」
白真兒惱怒,「他近視啊?」
簡書忍不住笑,她安撫著白真兒解釋:「可這是一句婉轉的情詩。」
「嗯?」白真兒一下子抬起了頭,「詳細說說!」
「寫詩之人如何想的已不可考,但後人自有各種解讀。」
「有人說,『蓮』指『憐』,『芙蓉』也指『夫容』,若這麼解讀,那這就是一首閨怨詩。」
「是女子埋怨丈夫雖在眼前,愛意卻如在霧中隱匿看不真切。」
簡書意味深長,「從王爺口中說出來……大概是稍微有些埋怨。」
白真兒更加迷茫地眨眨眼:「他代入的還是女方視角啊?」
簡書忍不住笑。
「不對,他埋怨我?」白真兒指指自己,「這詩該我念才對吧?」
「我對他的喜歡哪裡看不真切了?」
「明明是他的心意藏得嚴嚴實實嘛。」
簡書嘆氣:「恐怕是王爺覺得,白小姐近日突然對他避之不及,又有了失憶這麼回事,再加上,剛剛您說柳小姐比他更重要,多少有些……」
白真兒總算聽明白些許:「你的意思是,沈寒之念這首詩,是他在……撒嬌?」
她倒吸一口涼氣,「他這麼撒嬌的時候能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文化水平啊?」
「不對。」
白真兒回過神,「你都說了是解讀,興許他不是這麼想的。」
簡書也沒有否認,只問:「那小姐希望他怎麼想?」
白真兒撐著腦袋想了片刻:「你把那兩句詩抄下來給我,我要背一下。」
「下次找個機會,我要把這兩句還給他!」
簡書低頭稱是。
白真兒嘆氣:「所以,他也還是沒回答,覺得我長得怎麼樣嘛。」
簡書抬眼:「王爺說了『自然很好』。」
白真兒撇嘴:「敷衍。」
「哎,看來這計劃也不能從他嘴裡激出什麼話來。」
「小姐別急。」簡書寫下那兩句詩給她,「柳小姐不是給了暗號,說會有後續安排嗎?」
「對。」白真兒又重新打起精神,「月兒還沒出手呢!」
「我要相信她!」
臨近傍晚,柳月緹從謝府出來,又拜訪了攝政王府。
沈寒之見了她,語氣冷淡:「柳小姐還是不要來得太勤,難免惹人懷疑。」
「沒事,我把替身也帶來了。」柳月緹指指身後,「正好用來換真兒出去。」
沈寒之擰眉:「你要帶她出去?她記憶不明,還是不要……」
柳月緹打斷他:「就是因為記憶不明,想讓她快點記起來,所以才要把她帶出去啊。」
「讓真兒跟我出去見見以前的朋友,興許就能想起來了。」
沈寒之垂下眼思考:「你帶了林清婉來?」
「不啊。」柳月緹理直氣壯,「我帶了尉遲風。」
「誰?!」沈寒之一時間不可置信。
「尉遲風啊。」柳月緹故意說,「尉遲將軍最疼愛的小兒子,那位身體不是很好,但品行還不錯脾氣也不錯長得更不錯的尉遲小將軍。」
「他聽說我想請他幫真兒一個忙,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沈寒之張了張嘴,下意識拒絕:「她失憶一事事關重大,你怎可隨意讓外人知曉!」
柳月緹挑眉:「哪裡事關重大了?」
「她既沒有什麼職務,也沒有什麼仇家,失憶兩三天,就算全京城都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沈寒之啞口無言。
柳月緹挑眉:「怎麼,莫非是王爺覺得,真兒失憶了,不會像往常那樣跟著你了,樂得輕鬆,因此不想讓她恢復記憶?」
沈寒之惱怒:「我何曾說過這種話?」
「哎,其實王爺也不用在意。」柳月緹故意說,「其實真兒失憶前就在和我商量了。」
「是說……要算了。」
沈寒之盯著她。
柳月緹偏了下頭:「她說,她豁出面子軟磨硬泡這麼久,就算是石頭也該有些動心了,可王爺依然避而遠之,想必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若是當真如此,她就找你問個清楚,得一個答案以後,就算了。」
「只是她一想到該斷了,多少有些逃避,幾次都沒能說出口。」
沈寒之想起白真兒失憶前總躲著他,一時間愕然。
原來她是因為這個,才避而不見……
「誰能想呢?」柳月緹聳聳肩,「她開口之前,先出了這樣的事。」
「王爺應當本來也嫌她麻煩吧?」
沈寒之不知為何帶上了些許怒意:「我沒有!」
柳月緹輕笑:「不是那種麻煩。」
「你喜歡真兒,我當然看得出來。」
「可你喜歡,卻不能接受她,這才麻煩。」
沈寒之:「……」
「王爺,既然留不在身邊,不如趁此機會,讓她見見尉遲小將軍?」柳月緹抬眼,「她現在還沒喜歡你,說不定他有機會呢。」
「我也不想看她總是追在你後頭,追尋個得不到的結果。」
沈寒之默不作聲。
「王爺既然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許了。」柳月緹笑了笑,就要越過他往白真兒院子走,「她若是喜歡上別人,王爺也能少一樁麻煩。」
沈寒之:「……」
就在柳月緹以為這次要無功而返時,沈寒之總算開口了。
他說:「蒼羽,請柳小姐出去。」
柳月緹驚愕回頭:「啊?」
沈寒之神色漠然:「送客。」
「不是?」柳月緹被兩個武婢一左一右抬起頭,「什麼意思啊沈寒之?」
兩人把她「請」出了攝政王府。
沈寒之看著王府大門關上,神色森冷:「這幾日,不許再放她進來。」
「是!」蒼羽抱拳答應,又有些猶豫,「可白小姐那邊……」
沈寒之攥緊了手。
他知道柳月緹打的什麼主意。
她故意的。
她要戳破他自欺欺人的藉口,要讓他自己承認,他不管對方是不是良配,都不會讓其他人接近白真兒。
他就是既不敢把她攥在自己手裡,又不敢把她交給其他人。
沈寒之轉過身,大步走進了白真兒的院子,徑直推開了房門。
他冷冷看向簡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