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柳月緹說到做到,帶著種要把京都藥房掏空的氣勢,把諸多名貴藥材源源不斷的送到了王府。
沈寒之聽著蒼羽的匯報,微微皺眉。
蒼羽猶豫著開口:「王爺,我看柳小姐的表現,難道白小姐真的……」
「如果柳月緹要騙,那她一定會把戲做全。」沈寒之抬眼,「不必在意她的表現。」
「白真兒……怎麼樣了?」
「沒有從房間出來。」蒼羽猶豫著說,「好像是柳小姐交代她乖乖在房間待著,別出來亂跑,說……」
沈寒之挑眉:「說什麼?」
「說王爺您容易招來麻煩。」蒼羽硬著頭皮說,「咱們王府溜達兩步都容易遇到刺客……」
沈寒之:「……無妨。」
「她傷還沒好,不亂跑也是好事。」
「是。」蒼羽又說,「我問了她身邊都侍女,她說白小姐也不聽故事話本了,常常坐著發呆。」
「您……要不要去看看白小姐?」
沈寒之沒有吭聲。
他原本計劃的是,無論柳月緹盤算了什麼,只要他不去見白真兒,就算不接招。
可若是白真兒真的失憶了……
記憶回到她剛進王都的時候,那時候的白真兒也算是京城中心——白相掌上明珠失而復得,京都人人都好奇她是什麼模樣。
她遠道而來,只在白府前下車的時候,叫人遠遠看見了一眼。
面若桃李,目似點漆,怯生生的,是京中少見的天真爛漫。
她平日深居簡出,也不怎麼參加京中貴女們的宴會,偶爾露面了也安安靜靜坐著,幾乎不怎麼說話。
常有人說她「文靜」,但沈寒之偶爾會看見,她在覺得無人看她時表情會突然靈動,一個白眼或者突然撇嘴,都格外生動。
現在回想起來,沈寒之都有些不記得,他是怎麼跟白真兒熟稔起來的。
似乎是某一次給她解了圍,給了她一個地方待著,之後她在人群里看見他,都會眼睛一亮,一點點朝他挪過來。
那時候她還算內斂。
……柳月緹來了以後,白真兒就好像有人撐腰了一般,一下就囂張了不少。
聽說在宴會上還跟人起了衝突,往他面前跑的時候也越發沒有規矩不知收斂。
如果是那時候的白真兒,突然落到這個陌生的境地,大概也會覺得害怕吧?
沈寒之垂下眼:「……我去看她,也只會讓她覺得害怕。」
「怎麼會!」蒼羽等了好久,就等到沈寒之這一句,連忙說,「白小姐就算不記得了,也還是喜歡王爺您的!」
沈寒之抬眼:「什麼?」
蒼羽信誓旦旦:「那日不已經聽見了嗎?白小姐只見了您一面,就說喜歡您的臉啊!」
沈寒之:「……」
蒼羽說完就想捂嘴,說這種話,只會被王爺說「膚淺」啊!
可沈寒之什麼都沒說。
他居然安靜了片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閉了閉眼說:「臉嗎……」
他站起來,「算了,去看一看。」
……就算是被騙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就當是縱容她,再上一回她的當。
沈寒之去了隔壁院,院子裡只開了一扇窗,白真兒趴在窗邊,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前的一株小花。
……果然安靜得像當初剛進京城一樣。
沈寒之停下腳步,遠遠看向她,沒有貿然接近。
他站了許久,好一會兒白真兒才注意到他的視線,略微驚訝地抬起了頭,然後驚訝地把頭藏了下去。
沈寒之:「……」
他沒有說話,緩步走到了窗前。
白真兒又偷偷摸摸地探出頭,被他逮了個正著。
白真兒:「!」
沈寒之忍不住微微彎了彎嘴角,倒是許久沒見她像個受驚小兔般的模樣了。
沈寒之輕聲問:「你怕我嗎?」
白真兒猶豫著搖了搖頭:「……不怕。」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你不進來嗎?」
「嗯。」沈寒之點頭,「陌生男子,總不好進女子閨房。」
「我站在這裡就好。」
「哦。」白真兒乖乖應聲,猶豫了片刻問,「那我能問你一點話嗎?」
「嗯。」沈寒之輕輕點頭,「你說。」
「我……跟你,是什麼關係?」白真兒扒著窗框瞄他,「我住在你家,但你對我來說,是陌生男子嗎?」
她似乎有些困惑,「我為什麼會住在陌生男子家裡?」
沈寒之:「……」
他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解釋。
白真兒不知道前因後果,只看她住在王府這事,確實……相當荒唐。
沈寒之垂下眼,斟酌著字句:「我跟你,也不算是全然陌生人。」
「我們之間……」
他眼神微微閃躲,「關係算是……」
似乎很難用一句話概括。
白真兒耐心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的回答,難得看沈寒之支支吾吾,體貼地給他找了個台階下:「算是很難表述的關係?」
「說不清的關係?」
沈寒之無奈:「這麼說倒是更奇怪了。」
「我說不出口,或許是我自己也還沒理清。」
「哦。」白真兒乖乖應聲,猶豫片刻說,「那沒有理清的部分嗎?」
「……有。」沈寒之微微彎下腰,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臉,「我會護著你。」
「所以柳月緹才放心把你留在這裡。」
白真兒乖乖點頭:「那倒也是。」
「月兒肯定不會把我留在不好的地方。」
沈寒之聽她這麼說,莫名有些不快。
他嘆氣,神色莫名地盯著她:「這麼說,你相信柳月緹超過我嗎?」
白真兒毫不猶豫地點頭:「嗯!」
沈寒之:「……」
白真兒小聲說:「我都不記得你了。」
沈寒之垂下眼:「我知道了。」
白真兒盯著他的臉,小聲問:「你在難過嗎?」
沈寒之下意識否認:「……沒有。」
「可你看起來就是有點難過。」白真兒趴在窗框上,「你、你別難過,我雖然不記得你,但我覺得……」
她湊到沈寒之跟前,「你長得還是很好看的!」
沈寒之無奈,抬眼看她。
白真兒想了想問:「你覺得我呢?」
沈寒之眼睫顫了顫,避開她的視線說:「你……」
「自然很好。」
白真兒眨眨眼:「就這樣?」
她以為沈寒之念那麼多書,還會給她念兩句詩呢。
沈寒之似乎察覺到她想什麼,抬眼說:「霧露隱芙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