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之幾乎是落荒而逃。
他叫蒼羽去拿了庫房鑰匙,讓白真兒隨意挑選,按她的喜好裝點隔壁的院子。
他站在窗前,看著白真兒指揮府里的人忙碌。
一向森然冷寂的攝政王府好像一下有了活氣,一切都好像跟以往不一樣了。
白真兒一回頭,沈寒之猛地閃身從窗邊躲開。
等了一會兒,他才微微側過身。
白真兒已經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院子裡,沒有再往這邊看。
沈寒之鬆了口氣,依然盯著她。
他想,他想要的或許就是這樣一個位置。
能夠肆無忌憚地一直看著她,庇護著她,但不會過度打擾她的生活。
若是白真兒再遲鈍一點就好了,察覺不到他的目光,也察覺不到他的感情……
沈寒之垂下眼,無言地嘆了口氣。
他房間的燈亮到了半夜,隔壁院子也折騰到了半夜。
好不容易才靜下來,蒼羽進來回稟:「王爺,白小姐已經睡下了。」
沈寒之點頭:「嗯。」
今日她大概也累了,應當是沒力氣折騰什麼胡鬧的把戲了。
沈寒之放下手中的卷宗,問他:「可有什麼要採買的?」
「應該有不少。」蒼羽頷首,「白小姐說,明日去找柳小姐一同採買。」
「嗯。」沈寒之交代,「還是老樣子,喬裝出去,務必不要讓人看見,她出入攝政王府。」
「屬下明白。」蒼羽低頭,「白府那邊,等白相一走,我就安排人過去。」
「還有……」
沈寒之抬眼:「什麼?」
「白小姐問您。」蒼羽撓撓頭,「那個,柳小姐大婚,您去不去。」
沈寒之:「……」
他嘆了口氣。
「婚期在即。」蒼羽小聲補充,「白小姐說,柳小姐的婚事由內務府幫忙操辦,但婚宴名單還得兩位新人親自過目。」
「皇后和陛下為了給謝安師面子,名單上的人都十分尊貴,不過……」
「不過近日謝大人惹惱了太后,賦閒在家,也看不清陛下態度……京中的人慣會見風使舵,這婚宴不去的人應該不少。」
蒼羽輕咳,「白小姐說,那種人不來也罷,就是不知道王爺您去不去。」
「當然了,白小姐肯定知道,您就算不去也不是因為見風使舵,您肯定是有自己的想法!」
蒼羽搓著手,「總之,就是白小姐托我問問您的想法。」
「這麼點事有什麼必要支支吾吾?」沈寒之抬眼,「我會去。」
蒼羽鬆了口氣:「是!那我回稟……」
「回來。」沈寒之擰眉,「她不是睡了?」
「哦對!」蒼羽一拍後腦勺,「那我明日回稟白小姐!」
「嗯。」沈寒之垂眼,「她一個姑娘家,你往後行走不許隨意衝撞,太陽落山就儘量別去她的院子,進門前記得再三敲門……」
蒼羽小雞啄米一樣點頭:「是,王爺,您放心,雖然咱們王府基本沒有姑娘,我也沒什麼跟姑娘打交道的經驗,但規矩都是懂的!」
「嗯。」沈寒之手指輕輕叩著桌面,「還有,你最近也多盯著點謝府。」
「是!」蒼羽應下,「聽說謝安師仍在養傷,但他府中有位名醫,傷勢全是那位在照看,外面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傷得如何。」
「是啊。」沈寒之輕笑,「在他成婚之前,皇帝恐怕要冷落他一陣。」
「他在家養傷,倒是能趁機逃開眾人視線,更方便做不少事。」
蒼羽一怔:「王爺您的意思是,謝安師可能是裝病?他的傷已經好了?」
「誰知道呢。」沈寒之抬起眼,「總之,不要掉以輕心。」
蒼羽抱拳:「屬下明白!」
「陛下寵臣虎落平陽,看笑話的人肯定不少。」沈寒之冷笑,「且看他怎麼應付吧。」
「你看著點柳小姐,別讓牽扯到她。」
「她要是受了牽連……」
沈寒之想到她就頭疼,無奈嘆氣,「真兒又要為她傷心。」
蒼羽附和:「是、是啊。」
「白小姐最疼柳小姐了。」
沈寒之挑眉:「最?」
「呃……」蒼羽眼神不安地晃動,「那、那……」
沈寒之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下去吧。」
所以說,他這個侍衛哪裡都好,就是實在笨了點。
還耿直。
他頭疼地閉上眼,即便是白真兒當真在心裡把柳月緹放在第一位,也不用到他面前來說。
……
天蒙蒙亮,城門剛開。
白相就已經到了城門口。
三駕馬車一同出城,各領一隊人馬往不同方向去。
「狡兔三窟。」兵馬司指揮使陸三才站在城牆上冷笑,「也不知道白相這隻老兔子,能不能逃得掉。」
他回頭,副官諂媚地對他笑:「大人,文采斐然啊!狡兔三窟用得妙啊!」
「哼。」陸三才嘴角都壓不住,抬腳輕踹他,「馬屁精。」
「你當老子不識字的莽夫嗎?」
「走了。」
大約一個時辰後,一支鏢隊出了城。
半個時辰後,鏢隊在一間客棧歇腳。沒過多久,天剛蒙蒙亮時出門的三隊人馬接連到了此處,見到鏢隊中一位青衣文士便行禮:「白相,如您所料,三隊人馬皆被伏擊,但我們準備充足,刺客依然抓住。」
「此處離京城尚不遠,要派一小隊人馬將他們押解回京嗎?」
「不用。」白相一身樸素青衣,看起來像是個儒雅的讀書人,笑著說,「我有個朋友在這,托他把人送回去就行。」
他抬起頭朝上看,「你下來找我,還是我上去找你啊?」
「我這會兒不方便露面。」樓上傳來聲音,「勞煩白相上來了。」
「行。」白相笑眯眯地起身。
將士緊張:「白相,不用我護衛嗎?」
「放心,都說了是朋友。」白相笑眯眯拍拍他的肩膀,上了樓進入房間。
屋內,凌不斬換了身江湖刀客的打扮,桌上還放著笠帽。
白相進了屋,在他面前坐下,先拿起筷子夾了菜:「嗯不錯,你比我會點菜。」
「這種山野小店,一年到頭也沒幾個人會點貴菜,好吃不到哪裡去的。」凌不斬笑,「倒是山野時蔬新鮮爽口。」
「有理!」白相點頭讚許,「果然,還得親自行萬里路。」
凌不斬笑了一聲:「白相不問我怎麼找到你的?」
「何必問呢?」白相笑得狡黠,「你自然有你自己的本事。」
「你應當不是光來送送我吧?」
凌不斬安靜片刻:「雲州與禹州相鄰,每每洪澇,雲州也深受其害。」
「堤壩若能建成,對兩州百姓而言,都是一大幸事。」
「嗯。」白相含笑點頭,「謝大人,心繫家鄉百姓。」
他忽然話鋒一轉,「哎,不過我記得謝大人是……利州出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