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凌不斬僵硬著沒有回答,薛銀素似乎意識到什麼,笑著行禮:「民女薛銀素,只是個小小醫女。」
「啊,薛姑娘不用給我行禮。」柳月緹側身避開,「我也不是官家女子,只是借住在白相家的親戚。」
她瞄了眼凌不斬,裝作平靜問,「謝大人,既然遇見那我就問一聲,先前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凌不斬心下一緊:「我……」
薛銀素覺得驚奇。
她與這位謝公子雖不算多麼相熟,但每次見他,他總是笑著,進退有度,從容自若,隨性又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神秘。
倒是第一次見他這樣方寸大亂。
難道說,這位姑娘是他的心上人?
莫不是誤會了什麼吧?
薛銀素連忙說:「我不過是來出診,兩位若是有話要說,也不好站在這路上,不如先去那邊殿裡?」
兩人順著她手指看去,柳月緹故意說:「倒也沒什麼非說不可的話。」
「得看謝公子,有沒有話要跟我說。」
凌不斬:「……」
薛銀素更加奇怪,怎麼回事?
她溫和地低聲說:「謝公子,你若是和這位姑娘有什麼誤會的,得儘早說開才好。」
「我……知道。」凌不斬也有些懊惱,覺得自己失了從容,「那我去與柳小姐說兩句話,還請薛姑娘稍候。」
柳小姐?
薛銀素靈光一閃,這便是衛昭提起的,那個有意於謝公子的柳小姐?
按照衛昭的說法,似乎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謝公子有些不知好歹,竟對柳小姐的情誼避之不及。
可今日見了,怎麼像是……
反過來了?
見天色不好,他二人又似乎有話要說,薛銀素想了想,回身去找寺中的小沙彌,先借兩把傘。
那一邊,柳月緹跟凌不斬進了一間寶殿。
也不知道殿內供的是什麼佛,兩人之間拉開了距離,各占一角站在門前廊下,看著倒像是對金童玉女。
安靜良久,柳月緹突然開口:「薛姑娘是謝公子的心上人嗎?」
「什麼?」凌不斬下意識著急否認,「當然不……」
話說到一半,他突然又卡住了。
等等,以薛銀素為理由,或許是個好藉口。
他忽然改了口:「是。」
「柳小姐,我已心有所屬,所以才不能答應娶你。」
「轟隆」一聲雷響,凌不斬一驚。
怕不是在寺廟裡說謊話,被佛祖聽見,要落雷劈他來了!
凌不斬心跳如擂鼓,一聲雷響過後,雨水傾盆而下,將整座相國寺淋了個透徹。
柳月緹的心也涼了個透徹。
什麼時候的事!
也才幾天沒見啊!
女主的事就這麼定了嗎?沒有再商量商量的餘地了嗎?那她家真兒怎麼辦啊!
柳月緹心亂如麻,一張臉上也沒有了血色。
凌不斬看著她的表情,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
……她就那麼想嫁給謝安師,無論用何種方法嗎?
「柳小姐。」凌不斬莫名苦澀,面上還是溫和,「謝兄與我乃是至交,我欠他一條命。」
「往後你遇到什麼事,儘管來找我,我絕不推辭。」
「只是成親……」
「故人已逝,我若替他與你成親,豈不是乘虛而入的小人行徑。」
「我不在乎。」柳月緹絞著手,只能硬著頭皮順著這謊話說下去——剛剛那麼大的雷,不會是因為她在佛祖面前扯謊要遭雷劈了吧?
各路神仙,我也是為了救人啊,饒命饒命!
她咽了下口水,不去看凌不斬說:「我知道你對我無意,你我二人成婚也是權宜之計,所以沒關係。」
凌不斬:「……」
柳月緹深吸一口氣:「與你成婚,至少這京都所有人都會知道,我是謝安師之妻。」
「我就是要我們的名字,年年歲歲都擺在一起。」
她努力顯得不是很刻意,「你用著謝安師的名字,難道還要娶其他人嗎?」
「我不會!」凌不斬往前一步,他看著柳月緹又紅了眼眶,差點慌了神想替她擦去眼淚。回過神時手已經伸了出去,驚得他差點給自己一巴掌。
他當真是瘋了!
「柳小姐。」凌不斬穩住心神,「請你信我,我定不會玷污謝兄聲名。」
他放柔了聲音,「外頭雨大,你早些回去吧。」
薛銀素帶著兩把油紙傘回來,她撐著一把,見他們說的差不多了才走近:「寺中只有這兩把傘了,謝公子,你送送柳小姐吧。」
凌不斬:「……」
他接過油紙傘撐開,擋在柳月緹頭頂上,「柳小姐,這把傘你撐著吧。」
「我不急著回去,等雨停了再走就好。」
柳月緹:「……」
這麼大的雨,一把油紙傘又能擋住多少?
反正也是要淋濕的,不如演個苦肉計,再添一把火!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凌不斬手中的傘,一步踏入雨中,微微側首:「不必了。」
「謝大人也不怕我拿了您的傘,下山說是私相授受,害得您不得不娶我嗎?」
「既然謝大人心意已決,那我祝你……稱心如意。」
她一個人淋著雨,頭也不回地下山了。
「哎!」薛銀素一驚,「這麼大的雨……你怎麼能讓她一個人就這麼下山呢?」
凌不斬有些頹然靠著殿門,低聲說:「薛姑娘,可有什麼驅寒的方子,回頭我送去給她。」
「與其之後送藥,不如現在讓她少淋一些。」薛銀素無奈,「謝公子,你到底是怎麼了?」
「你可不能仗著人家姑娘心悅你,就這麼欺負她啊。」
「她心悅我?」凌不斬忽然有些惱怒,冷笑一聲,「她才不心悅我。」
他一甩袖子,也走進了雨里。
「哎!」薛銀素驚了,「你也不撐傘?」
……
相國寺山下。
「寶啊!」柳月緹濕漉漉地鑽進馬車,打了個噴嚏,「完蛋了,男主說他有心上人了!」
「寶兒!」白真兒撲過去,「我也完蛋了!沈寒之居然真的說他不喜歡我!」
「你怎麼淋濕了呀?沒事吧,快回去換衣服!」
「沒事!阿嚏!」柳月緹摟著她,「此時此刻,我們要高歌一曲!」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見了默契。
白真兒:「獨身萬歲——」
柳月緹:「失戀無罪——」
合唱:「愛不夠,愛你的人才受罪!」
簡書和衛昭對視一眼,衛昭擔心地問:「她倆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