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緹腳底抹油溜得飛快。
蒼羽見狀,立刻抱拳:「王爺,我這就去將她拿下!」
沈寒之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蒼羽怔了怔,小心翼翼地問:「王爺?」
他解釋,「憑柳小姐這點腳力,我只消……」
「閉嘴。」沈寒之心煩地嘆了口氣,轉身跟上了白真兒的步伐。
——她本來就沒走遠,似乎還刻意放慢了腳步等他來追。
沈寒之看得清楚。
……可看得清歸看得清,她都那樣說了,他總不能就這樣晾著她。
白真兒捉迷藏似的在相國寺里轉了幾個彎,沈寒之耐著性子陪她兜圈子。
——反正以白真兒的體力,也走不了多遠。
果然,沒繞幾個彎,白真兒就靠著門牆停下了腳步喘氣:「你不許過來了!」
沈寒之依言停在了門前。
白真兒背對著他鬧脾氣:「你不用跟著我了!」
「我知道那天在芳華殿,你什麼都聽見了。」
「你應該也知道,芳妃娘娘什麼都告訴我了。」
「所以,我如今已經知道你的苦衷了。」
沈寒之神色不明:「她幼時就愛多管閒事。」
「那怎麼了。」白真兒小聲反駁,「她人挺好的呀。」
沈寒之:「……」
「嗯咳。」白真兒清了清嗓子,「你聽好了,反正你往後也要到這相國寺來,那我也來。」
「我今日就要在這齣家了,你回去吧!」
沈寒之平靜地說:「相國寺不收女弟子。」
「這是和尚廟,不是尼姑庵。」
「啊?」白真兒呆呆回頭,「還有這說法?」
沈寒之鄭重點頭:「嗯。」
白真兒訕訕摸著鼻子:「這……我沒想到。」
「我還想著,等到你做和尚的時候,我就在你隔壁做尼姑,到哪也都陪著你呢。」
沈寒之:「……」
他刀槍不入的鐵石心腸像是被鑿了一下,一時間倒是說不出話來。
他放柔了語氣:「莫要再胡鬧了,回去吧。」
白真兒抿唇:「我沒有胡鬧!」
「我想了很多的,比如……咱們可以不要孩子!」
沈寒之一下紅了耳朵:「你又在胡說什麼!你眼中豈有半點禮法?」
白真兒毫不猶豫:「沒有。」
「我沒讀過書,也沒學過禮,我從鄉下被帶回來的,你也是知道的。」
「我爹說,我以前過了苦日子,往後只過好日子,喜歡什麼就說,他都會給我想辦法。」
她眼巴巴看著沈寒之。
沈寒之無言:「白相當真是,太過嬌慣你了。」
「我覺得,你就是想得太悲觀了!」白真兒又進一步,「不是說,要陛下能立起來了,你才鬆手嗎?」
「陛下如今才八歲,怎麼也要等到十八歲吧!」
「這麼算下來,咱們趁早結婚,還能做十年夫妻呢!」
「胡鬧!」沈寒之擰眉,「你……」
「我怎麼了?」白真兒不滿地插腰,「我想辦法呢!」
「不然像你一樣,除了躲著,什麼都不做嗎?」
沈寒之被她堵得啞口無言。
「今日,佛門重地,不能說謊。」白真兒拽住他的袖子,「我要你一句真話。」
「你把什麼禮法、什麼諾言都拋開,你只看著我。」
「只回答我,你究竟喜不喜歡我?」
沈寒之喉頭滾了滾。
白真兒是什麼樣的人,他早就清楚的。
當初白真兒三番五次來找他示好的時候,他就該說清拒絕的。
白真兒一而再再而三地奔向他時,他就該讓人將她攔下的。
現在還不晚,現在讓她死心……
白真兒眼看他要開口了,連忙補充:「你可想好了說,你若、你若當真說不喜歡我,我也是有骨氣的!」
「我、我之後都不來找你了!」
她緊張地拉住他的衣袖,「你說實話,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他當然喜歡。
沈寒之都怕自己一啟唇,那句話就要擅自從他胸腔里跳出來。
可他還是說:「白小姐,錯愛了。」
白真兒:「……」
她沒後退,「不對,不是這句。」
「你知道我沒讀過書,聽不懂拐彎抹角的話。」
「我要你明明白白告訴我,你不喜歡我。」
她紅了眼眶,倔強地抿著唇看他。
沈寒之攥緊了手,他閉上眼:「我……」
「我不喜歡。」
「不算!」白真兒抹了把眼淚,「你沒說全!」
沈寒之別過頭:「沈某已經說了,還望白小姐,信守諾言。」
白真兒哽咽著問:「那你為什麼不敢看著我說?」
沈寒之避開視線,沉默不語。
「好!」白真兒深吸一口氣,「既然說開了,那我往後也不會纏著王爺。」
「反正王都青年才俊多如牛毛,我明日就跟我爹說,讓他開始替我招婿!」
說完,她轉身就走。
白真兒氣鼓鼓地走出了相國寺,衛昭和簡書就在馬車邊等著她。
衛昭連忙問:「怎麼樣?」
「看你的表情,沒成功啊?」
「嗯——」白真兒垮下臉,「我的月兒呢,她還沒下來嗎?」
「我要抱著她哭一場……啊啊啊!」
「哎喲喲!」衛昭嚇了一跳,「別哭了小姑奶奶,柳小姐不是都說了嗎,這一次多半不會成功。咱們這是以退為進,等你真開始招婿,看他急不急!」
「我知道!」白真兒仰起頭抹眼淚,「但是他居然真的敢說他不喜歡我!」
「氣死我了……月兒——」
「月兒呢?我要月兒——」
衛昭連忙張望了兩眼:「她還沒下來,我看著似乎快要下雨了,我上去找她吧!」
「那你拿把傘。」白真兒捶著腿,抽抽噎噎地上了馬車,「我得先坐坐,跑得累死我了。」
「沈寒之這個不知道憐香惜玉的壞東西!」
「我要跟月兒說他一籮筐壞話!」
相國寺內,柳月緹原本只是想避開沈寒之溜走,沒想到一拐彎,居然撞上凌不斬……和一個雖然戴著面紗但看著就是美人的女子同行!
噔噔咚!
壞了,把衛昭哄跳槽以後她都放鬆警惕了,差點忘了這可惡的男主還是有後宮風險的!
薛銀素今日也來幫梅太妃治療頭疾,正與凌不斬說著梅太妃的病情,忽的察覺到凌不斬神色變了。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瞧見一個姑娘。
一個青竹一般,如玉如翡的漂亮姑娘。
凌不斬眼神閃了閃,還裝作沒事人一樣笑著跟她打招呼:「柳小姐。」
柳月緹的目光落到了薛銀素身上,意味不明地問他:「這位姑娘是?」
一句話問得凌不斬莫名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