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妃娘娘——」柳月緹拉著芳妃的手,眼巴巴地看她,「您就當可憐可憐我們,告訴我們吧。」
「我們倆保證,知道以後,絕不外傳!」
「我們家真兒,對攝政王一片痴心……」
她吸了吸鼻子,「我這個做姐妹的,實在不忍心看她日夜傷懷,寢食難安……」
一向吃好喝好高高興興的白真兒:「?」
芳妃看著柳月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神情竟有些感同身受的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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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隻手搭著桌子,半晌,重重嘆了口氣。
她說:「好了,我知道了。」
「其實也沒那麼不能提,許多人心裡也都清楚,你若是去問白相,我想,他也會告訴你的。」
白真兒十分困惑:「我爹也知道?」
「知道,只是平白說了,算是玷污先皇名聲。」芳妃答應了,也沒扭捏,「左右我這惡妃膽大妄為慣了,你就當聽我發兩句牢騷,說也就說了。」
「玉蝶,金雀,去把門看住。」
「是。」兩名宮女退出屋外守在了門口。
芳妃這才開口:「你們可聽說過,當初先皇給了舅舅一道遺詔。」
白真兒連連點頭:「聽說過。」
「那就好說些。」芳妃微微頷首,「先皇過世時,只有一位皇子,傳位一事本就沒有懸念。」
「當時,沈靜之已經是皇后,她爹、也就是我外祖父沈平章已經官居右相。朝堂之上,除了左相白行遠,幾乎無人能與之抗衡。」
「不過,那日沈靜之與我外祖守在陛下寢宮外,陛下卻避而不見。」
「後來,白相帶著沈家那位驚才絕艷的小國舅沈寒之進了宮,送到陛下跟前接旨。」
「他出來後,讀了先皇遺詔——陛下竟是先封了攝政王,再下令傳位。」
「本來我外祖還高興呢,覺得這是沈家莫大的榮耀,可小舅舅卻……卻拜別了外祖,說他從此只能做天家臣子,不能再做沈家兒郎了。」
「陛下給他賜了宅院和黑甲衛,也將他從……沈家族譜上劃掉了。」
這些白真兒都知道,但她沒有打斷,隻眼巴巴地看著芳妃。
接下來,才是她想知道的原因。
「先皇對小舅舅委以重任,但他畢竟姓沈,多少還是有不放心的。」芳妃垂下眼,「所以,陛下他……」
「讓小舅舅發了誓,不留私心,不留後路,也……不留子嗣。」
「待幼帝能立,他便遁入空門,不問世事。」
「否則……」
芳妃嘆氣,有些不願說出口,「總歸就是些遭報應的話,也不必說。」
白真兒愕然:「別的也就算了,為何……不留子嗣啊?」
「因為但凡當了皇帝,都會想著要自己的朝代千秋萬代。」柳月緹倒是反應過來,「沒有子嗣,當一朝皇帝又有什麼用?」
「不過他這誓言只防君子不防小人啊。」
「若真是敢做謀權篡位的狼子野心之徒,哪裡會在意毀不毀諾?」
「是啊。」芳妃搖搖頭,「可我小舅舅,偏偏就是天底下最守諾的人。」
「你們沒見過他小時候,他那時候可半點瞧不出現在冷麵無情攝政王的影子。」
「他啊,小小年紀少年老成,恪守禮儀,君子端方……」
「見到我時還會嘮叨——『芳菲啊,你該穩重些了』。」
「誰能想到呢,竟變成現在這樣。」
芳妃眸光黯然,「他答應了陛下不留私情,與沈家,就當真勢同水火。」
「沈家專權,他便削權。」
「沈家圈地,他就征地。」
「原本我外祖還是朝上一呼百應的沈相,可先前小舅舅查了一樁私鹽案,樁樁件件指向外祖。」
「陛下雖然保了外祖臉面,只減了些俸祿,可外祖如今稱病不出,這右相之位形同虛設,也只留了個虛名罷了。」
芳妃深吸一口氣,憐惜地看向白真兒,「總之,我那位小舅舅,往後大抵是要在相國寺青燈古佛常伴,了卻餘生的。」
「你啊,趁早想開些吧。」
她擔心白真兒要嚎啕大哭,還掏出了自己的手帕,可白真兒只是睜大了眼。
她喃喃說:「怪不得……」
「怪不得他總是有苦衷的模樣。」
「怪不得我爹說,沈寒之才是這世上最愚忠的人……」
「可既然這樣,怎麼還會有人說他想要篡位,罵他狼子野心呢?」
「他們又不知隱情,只看到小舅舅表面權勢滔天。」芳妃嗤之以鼻,「沈寒之怎麼可能想篡位!」
「他若是真有此意,又何必恪守什麼孤家寡人的諾言?」
「有理!」白真兒認真點頭,「他定然不是這種人!」
她握住芳妃的雙手,「多謝你!我如今知道他的苦衷了,更不能放棄了!」
「啊?」芳妃驚訝,「你居然不死心?」
「不死心!」白真兒握緊拳頭,「我反而覺得充滿了力量!」
「我一定要讓我喜歡的人得到幸福!」
「而且,我爹都沒勸我放棄,那就說明……此事並非毫無轉機!一定還有辦法!」
「我看這事的關鍵,不在什麼辦法。」柳月緹撐著下巴,「而在沈寒之的心結上。」
芳妃和白真兒一塊扭頭看向她:「何意啊?」
「意思就是。」柳月緹豎起手指,「沈寒之被先帝的諾言困在了孤家寡人的結局裡。」
「你若想讓他接受,只能解開這個諾言。」
「咱們又不可能讓先帝活過來跟他說『你且放心娶妻去吧』,只能想辦法讓沈寒之自己想開了。」
芳妃連連擺手:「不可能不可能!」
「我小舅舅從小就倔,十頭牛都拉不回……」
白真兒擼起了袖子,豪氣干云:「十頭牛不行那就二十頭!」
「軍師何在!」
柳月緹起身抱拳:「臣在!」
「你我二人齊心協力,區區沈寒之……」白真兒握拳,「我要將他拿下,你可願助我?」
「臣!」柳月緹抖了抖腦袋,「願為主公,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兩人一塊扭頭看向芳妃。
芳妃怔神:「啊?我也得死而後已?」
「好了好了,你二人不要晃我!我幫忙、我幫忙還不行嗎!」
……
門外。
玉蝶、金雀兩名宮女跪在門外,大氣都不敢出。
沈寒之立在芳華殿屋外,聽著裡面三人膽大包天的談話,一時間沉默無言。
玉蝶大著膽子說:「王爺,可要通傳……」
「不必。」沈寒之微微嘆了口氣轉身,「不要說我來過。」
他聽說白真兒又進宮,還擔心她會不會遇上麻煩,還真是多慮了。
只是沈芳菲也愈發沒規矩了,什麼事都敢告訴別人。
他眸光沉沉,轉身離開了芳華殿。
眼看他身影消失,金雀連忙推門進去:「娘娘!芳妃王爺來了!你們說的話全被他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