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展廳的自動門一開，冷氣就撲過來了，混著一股很淡的真皮和香氛混在一起的味道。
謝雲淺剛走進去兩步，一個穿深藍色襯衫的銷售已經快步迎了過來，臉上掛著那種訓練過千百遍的笑容，嘴剛張開……
「王……」他硬生生把後面的字吞回去，變成了，「客人您好，歡迎光臨，想看什麼車？」
謝雲淺掃了他一眼，「低調一點的。」
銷售迅速調整狀態，「低調是吧，那請跟我來，正好有幾款特別適合您和這位先生。」
寒臨淵跟在謝雲淺身後，手很自然地搭在他後腰上，銷售用餘光瞥了一眼，表情沒變，只是腳步稍微放慢了一點，側著身引路。
「這款是阿斯頓馬丁DB12，」銷售停在一輛銀灰色的車前，車身線條收得很利落，前臉攻擊性不強，但骨子裡透著一股英國老派紳士的味道。
「外觀不用多說了，喜歡的人覺得它優雅，不喜歡的人覺得它太安靜，四點零雙渦輪增壓，六百七十匹馬力，零百三點六秒，平時市區開絕對夠用。
優點是真皮內飾手工縫的，每一針都有出處，缺點是後排空間……嗯，怎麼說呢，您要是有個一米九以上的朋友，就別讓他坐後排了，會變成摺疊椅體驗項目。」
謝雲淺笑了一下。
寒臨淵繞到車尾看了一眼，又繞回來，跟謝雲淺並肩站著。
銷售領著他們往前走，又停在一輛深藍色的賓利歐陸GT前面。
「這款，賓利歐陸GT，十二缸，六百五十匹，全時四驅，適合您這種身份，低調又壓得住場。
優點就一個字，穩，跑高速像坐在自家沙發上，隔音好到您會覺得外面是不是靜音了。
缺點嘛，這車是真的重，兩噸多，倒車入庫的時候，您會有一種在駕駛一艘遊艇靠岸的錯覺。
而且它太安靜了，有時候您踩著油門，速度已經上去了，自己還沒感覺，容易吃罰單。」
他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語氣裡帶著點誠懇的無奈。
「這款也不錯，」銷售又往前走了幾步，停在一輛深灰近黑的勞斯萊斯古斯特面前，「新一代古斯特，六點七五升V12雙渦輪，五百六十三匹，優點是後排，您可以自己不開，請個司機，后座就是一整間會客室，車門一關，外面再吵也聽不見。
缺點是它看起來像銀行總部，您開出去談事，別人會以為您要去收購他公司，還有這車門是自殺式開啟。
第一次坐的人，十有八九找不到門把手，得靠外面的人拉，挺有儀式感的，也挺能看出一個人有沒有見過世面。」
他一邊說，一邊用詢問的目光看了寒臨淵一眼，「這位先生要是有喜歡的，也可以試試坐感，二位不用客氣。」
寒臨淵「嗯」了一聲，走過去，很自然地拉開后座車門，坐進去試了試，謝雲淺站在外面看他，寒臨淵從裡面朝他勾了勾手，謝雲淺也彎腰坐進去。
銷售立刻往後退了半步，把頭別開，開始研究天花板上那盞射燈到底有幾個燈珠。
過了大概十幾秒，兩個人從車裡出來，他倆又跟著銷售看了一輛邁巴赫S900，銷售介紹的時候明顯更來勁了：
「這款，邁巴赫S900，十二缸，六點零升，六百三十匹，這車最大的優點是後排配置，座椅按摩、加熱、通風，有腿托，有小桌板，還有車載冰箱。
您要是開公司，接送重要客戶，坐這車比坐第一排看演唱會還有排面，缺點是它太長了，將近五米五，掉頭的時候您會覺得自己在駕駛一艘貨輪。
還有，開這車最好別親自開，您坐在駕駛位，容易被人誤認為是司機。」
謝雲淺聽完，偏頭看向寒臨淵，寒臨淵也看過來，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銷售介紹的過程中，其他幾個銷售也沒閒著，有人端著咖啡過來，有人端著茶，有人拿著果汁，還有一個端著一小碟點心，站在旁邊笑盈盈地等謝雲淺他們挑選。
銷售臉上掛著笑，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這群人，平時一個個都裝忙，現在跑得比誰都快。
「就這四輛。」謝雲淺說，「送到我住的地方。」順便說了一下地址。
「四、四輛都定了？」銷售快速回過神，聲音有點緊。
謝雲淺點頭，拿出黑卡遞過去。
銷售接過卡的手在輕微發抖，他轉身往收銀台走，走了兩步又折回來，「您稍等，我這就去辦手續，馬上，馬上。」
寒臨淵從旁邊展台上拿起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順手塞進謝雲淺嘴裡，又把糖紙疊成一個小方塊，握在掌心裡，謝雲淺含著糖，用舌尖輕輕頂了一下，偏頭看寒臨淵。
…
……
……
銷售辦完手續，把平板遞過來讓謝雲淺確認簽字，謝雲淺簽完最後一頁，銷售把平板收回來，臉上的笑已經快兜不住了，但他還是努力維持著專業表情：
「先生，車輛會在三個工作日內送到您指定的地址，屆時會有專人上門做一次基礎功能講解，後續保養直接聯繫我就行，這是我的名片。」
他雙手把名片遞過去，謝雲淺接了。
……
展廳里，那個銷售站在原地，目送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然後哆嗦著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計算器，手指在上面飛快地按著。
旁邊其中一個端飲品的同事走過來，捶了他胸口一拳，語氣酸得能醃黃瓜：，「真讓你撿著了，剛剛我去上了個廁所，你就把人給截了。」
銷售回過神，笑得有點欠，「行，今晚請你吃飯。」
同事眼睛一瞪，「我要狠狠宰你一頓，就那家新開的日料，人均一千八那個！」
銷售想了想，點頭，「沒問題。」
「那我要帶對象。」
「行。」
「那我還要點最貴的清酒。」
「你差不多得了。」
兩個人互相推了一把，都笑了。
……
展廳角落，一個男銷售靠著牆，臉色陰沉地看著那個方向，嘴皮子動了動，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低低罵了一句：
「得意什麼，四台車而已……真當自己是個角色了，那種人買四台車跟買四瓶水一樣，你拿再多提成也還是個小銷售，過三月人家連你姓什麼都不記得，萬一明天就出岔子，一毛都拿不到。」
……
一對年輕情侶站在欄杆邊，從謝雲淺和寒臨淵進來就一直在這，女的抱著一杯奶茶，吸管快咬爛了，男的舉著手機，屏幕停在最後拍的那張背影照片上。
「那是他們吧？就是那個杜拜小王子！」男的壓著嗓子，眼睛還盯著門口。
「就是他！我天，好白！臉好小！那個黑衣服的就是網上扒出來，小王子的男朋友吧？我的天，好帥，真是配一臉。」女的說話跟連珠炮似的。
「你小聲點！人家還沒走遠！」男的想去捂她的嘴，被女生一巴掌拍開。
「你自己聲音也不小，剛才差點喊出來，要不是我捂住你的嘴，就被人家發現了。」女生白了他一眼。
「我那是太激動了，誰能想到買個車還能碰到儲君？這運氣，我回去就買彩票。」男的說。
「買什麼彩票，我們先想想我們買車的事吧。」女生把奶茶往他手裡一塞，「剛才那台邁巴赫多少錢？要不咱們也買一輛？」
「你清醒一點，那是邁巴赫，不是邁巴赫牌電動車。」男的接過奶茶喝了一口，一臉生無可戀。
「那買台賓利？」女生眨眨眼。
「你把我賣了吧。」男的說。
「你值幾個錢？」女生上下打量他。
「估計值個首付。」男的認真想了想。
女生被他逗笑了，伸手挽住他胳膊，「算了算了，等我們以後有錢了再買，不過說真的，他們倆真的好配啊。」
……
謝雲淺坐在后座上，回蘇珊的信息。
車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鐘，拐進一條兩側種滿香樟樹的路，又往前開了五六分鐘，遠遠看到一扇米白色的門頭，寫著「琛一品」三個小字。
——————————————
餘額:10億6187萬047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