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秦桑予抬起頭，金色眼瞳在月光下格外清晰，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柔光，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點亮了。
「你夢到過我嗎？」
夢到過。
當然夢到過，在深淵那兩年，她不敢想太多別的東西，但她總會夢到，夢見秦桑予坐在軟榻上看書，夢見她站在窗邊，夢見她低頭笑著看自己，夢見那些她以為已經忘了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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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說不出這些，她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聲音卡在那裡出不來。
秦桑予沒有催她，就這麼扣著她的手站著，夜風從某個方向吹過來，把她肩頭的碎發吹起來一縷，劉君眠的拇指輕輕蹭過她的手背，像在確認什麼。
然後秦桑予往前走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她能看到秦桑予睫毛的弧度，她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秦桑予微微停頓了一下，嘴唇落在她嘴角旁邊。
很輕，像一片羽毛落下來，又像一滴水珠在葉尖上停了一瞬。
劉君眠的大腦徹底空白了，她感覺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但她沒有鬆開秦桑予的手，反而下意識地收攏了手指。
秦桑予退後半步，看了她一眼，然後笑了。
劉君眠愣在原地，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像泡在溫水裡。
然後她醒了。
帳篷頂的布料在晨光里透出淺灰色的光，鳥叫聲從外面傳來，遠處有人說話的聲音，是林疏在跟陸曉爭論兩個人愛吃的東西哪個更好吃。
劉君眠躺著，眼睛睜著，盯著帳篷頂看了好一會兒。
她的心跳還在加速，臉上有點燙，她抬手碰了一下自己嘴角旁邊那塊皮膚，什麼都沒碰到，但指尖能感覺到殘留的溫熱記憶。
夢。
她怎麼會做這種夢。
劉君眠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發出一聲低低的氣音。
但是感覺也太真實了。
她在枕頭裡埋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把自己拔起來，走出帳篷的時候晨光正好，露水還掛在草葉尖上，空氣清冽，帶著泥土和草葉的濕潤氣味。
護衛隊的人已經在收拾營地了，陸曉蹲在火堆旁邊收拾鍋具，杜幽正在把帳篷的綁繩收攏卷好。
秦桑予站在馬車旁邊，正在跟羅竹說話，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劉君眠站在帳篷門口，看著她，停頓了一拍，才邁步走過去。
「殿下早。」
秦桑予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微微偏了偏頭。
「你臉怎麼這麼紅？」
劉君眠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呃......剛睡醒，熱。」
秦桑予看了她兩秒，轉頭繼續跟羅竹說話。
-
沿途的地勢從平坦的丘陵逐漸變成了起伏的山地，路兩側的植被也變了，從大片的農田和灌木叢變成了更密更雜的混交林。
前方岔路口出現了一座小型的補給站。
隊伍停下來休整的時候，劉君眠終於找到了機會靠近馬車。
秦桑予正從車裡下來，雙腳落地的時候她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拍，像是坐久了腿有點僵，劉君眠下意識伸手想扶，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秦桑予沒看她，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說：「周圍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陸曉的靈獸剛飛了一圈回來說附近沒有魔氣殘留，這補給站的人也說好幾天沒見著魔族了。」
「那就補給完繼續走。」
劉君眠點點頭，她站在原地，看著秦桑予的側臉，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那個夢還在她腦子裡，每一幀都清晰得讓人發慌。
她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來一句：「殿下，你昨天晚上......睡得怎麼樣？」
秦桑予整理袖口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她側過頭，目光落在劉君眠臉上，片刻後移開，語氣淡淡的：「還行，你呢？」
「還行還行。」劉君眠回答得飛快，「睡得挺好的，就是做了個夢。」
秦桑予的手指在袖口邊緣又捻了一下。
「什麼夢？」
劉君眠的腦子嗡了一下，嘴比腦子先動了：「也沒什麼，就是...普通的夢。」
「嗯。」秦桑予沒有再追問，但她伸手拿過旁邊人遞來的水囊時，手指在囊口上多停了一秒，然後才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劉君眠注意到那個細微的停頓，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下。
殿下今天好像也有點不對。
以前秦桑予從不會在她說完話之後沉默那麼久才接下一句，更不會在接水囊的時候出現那種在想別的事的遲緩。
她沒敢多想，但那個念頭像一顆被埋進土裡的種子，悄無聲息地開始往外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