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巡隊伍抵達矮人王國邊境那天的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遠處山脈的輪廓在晨霧裡若隱若現，像一排蹲伏的巨獸。
劉君眠從馬車旁邊抬起頭，眯著眼往前看了一會兒，然後她感覺到了腳下的地面在極其輕微地顫動，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掄錘子，震動通過地層傳過來，綿密而有節奏，像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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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人王國的打鐵聲，」秦桑予掀開車簾，從馬車裡探出頭來，「從早到晚不停，有些老匠人一輩子沒離開過鍛造台。」
劉君眠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開目光，那晚的夢儘管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但還是會在她腦子裡時不時冒出來，尤其是秦桑予叫她「眠寶」的那個語氣，她現在一想耳朵尖就發熱。
「殿下，我們到了？」她努力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
「快了，翻過前面那道山脊，第一個矮人聚居點就在山腳。」
隊伍翻過山脊後，那又一個巨大的拱門，鑲嵌在山體側面，門框由整塊岩石雕成，兩側立著兩座矮人戰士的石像，手裡握著鍛造錘和盾牌，表情專注得像在打一件絕世好兵器，拱門兩側的岩壁上嵌著幾排魔法晶石燈，發的是橙紅色的光，像熔爐里透出來的火色。
城門下站著幾個矮人，肩膀很寬，一看就是常年掄錘子的人。
領頭的那個頭髮編成了兩條灰白色的辮子，臉上皺紋很深，但一雙眼睛很亮，像兩塊被反覆打磨過的黑曜石，她穿著一件皮圍裙，圍裙上沾滿了金屬碎屑和炭灰，看起來剛從鍛造間裡跑出來。
「光之子殿下！歡迎歡迎！」她的嗓門洪亮得不像這個身高的人能發出來的，「矮人王國邊境鍛造區，我是這裡的負責人，鐵鍬——不是真名，外號，因為年輕時老把錘子砸到鐵鍬上。」
「矮人王國的城門都這麼——」劉君眠想說「矮」，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精巧。」
鐵鍬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你直接說矮就行，我們矮人最不怕別人說矮，怕的是你說我們打的劍不夠硬。」
劉君眠看到秦桑予朝她挑了下眉，自知剛剛失言只能尷尬地笑了一下，隨後鐵鍬轉身朝門內走去，步子邁得飛快，兩條短腿倒騰得頻率極高。
秦桑予彎腰下車的時候，劉君眠下意識地伸手託了一下秦桑予的手肘，秦桑予站穩後看了她一眼，劉君眠立刻把手縮回去了。
「......小心腳下。」
秦桑予看了她兩秒，然後開口：「你最近怎麼老躲著我？」
「沒躲！」劉君眠否認得飛快，「我就是怕殿下嫌我礙事。」
秦桑予沒接話，跟著鐵鍬的方向走去。
穿過城門之後，是一條斜向下延伸的主通道，通道兩側每隔一段就有一條岔道，通向更深處的鍛造間和居住區，空氣里瀰漫著金屬和炭火混合的氣味，溫度也比外面高了不少。
通道里有不少矮人走動，有的扛著鐵錠，有的拎著剛打好的武器，還有幾個蹲在自家門口打磨什么小零件，他們看到秦桑予的隊伍走進來，紛紛停下手裡的活，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
「光之子來了！」不知道哪個矮人喊了一嗓子，聲音沿著通道傳出去，像被推開的漣漪一樣一層層擴散。
「哪個哪個？我看看！」
「旁邊那個穿黑鎧甲的就是神恩騎士？」
「龍呢？不是說有龍嗎？」
「龍沒進來吧，那麼大塊頭怎麼進得來。」
劉君眠感覺那些目光從四面八方的岔道里涌過來，有好奇的、有打量的、還有幾個看起來像是想湊近問問題但被同伴拉住了的。
鐵鍬在前面帶路，頭也不回地說：「別管他們，矮人就是好奇心重，尤其是聽說龍騎士來了之後，好幾個老傢伙天天來門口轉悠，就想親眼看看那龍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