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
錢穆聞聲抬頭,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姑娘站在桌子旁,正笑盈盈的盯著他看。
「你好,小姑娘,有什麼事嗎?」
梁月往走廊那邊掃了一眼,「你是方妍姐的男朋友嗎?」
「你認識方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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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錢穆搖了搖頭,笑得雲淡風輕,「不是,我們正在相親。」
梁月眼睛一亮,「哦,原來是這樣啊。」
「我還得回家寫作業呢,再見叔叔,祝您用餐愉快。」
…
洗手池上空的吊燈很亮,白的晃眼。
方妍將手洗乾淨,抹了護手霜,又從包里掏出粉餅,壓了壓臉蛋和額頭。
梁飛倚在牆邊,將女人的動作全部收入眼中。
「呦,打扮呢。」
一道輕佻慵懶的低聲從身後傳來。
方妍一怔,下意識放緩呼吸,兩道視線在鏡中碰撞交匯。
男人頎長挺拔的身影緩步靠近,乾淨的衛衣牛仔褲,臉色淡淡的,沒什麼表情。
他話裡帶刺,她怎麼可能聽不出來。
方妍壓著漸快的心跳,將粉餅放進包里,轉身離開。
擦肩而過時,一隻溫熱的大掌倏地抓緊了她的手腕,他瞥過來,眼神冷漠低沉。
「臉擦的這麼白,跟鬼一樣。」
「……」
什麼叫跟鬼一樣白?她本來就很白好嗎!
方妍用力的抽回手,「我樂意,你管得著嗎?」
「你就喜歡那樣的?」
男人往用餐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身上縈繞著一股很重的氣壓。
她沒來得及張口,耳邊又響起一句話。
「方妍,你找男人的眼光還是那麼差。」
方妍抬頭瞪男人,小臉倔強,「就算我眼光差,那也是我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女人說完就走了,空氣中殘留著一絲勾人的馨香。
梁飛呵了一聲,「臭女人,沒良心。」
…
天色黑了下來,透過飄渺的暗雲,可以看到點點星光。
梁飛去院子裡抽了根煙,風有些大,指尖的猩紅忽明忽暗。
「哥,你蹲這兒幹嘛呢?」
梁月咬著棒棒糖,小小的身子也蹲了下來。
「一邊玩去。」
他心情不好,語氣有些沖。
「你怎麼又抽菸!」
梁飛瞥了眼女孩,將菸頭按在地上熄滅。
「哥,我有一個重大的消息要告訴你。」
「什麼?」
男人盯著遠處房檐下的燈,心不在焉的開口。
「方妍姐和那個叔叔……」
「叔叔什么叔叔,誰是你叔叔?」
「……」
梁月看著旁邊跟吃了炸藥似的親哥,無情吐槽,「哥,你吃醋的樣子好狂野。」
「有話快說。」
「他們在相親。」
相個屁的親,都已經是相好了。
梁飛站起身,將腳邊的石子踢遠,「大人的事,小孩別摻和。」
女孩猛地躥起,面露急色,「哥,方妍姐姐和別人相親,你怎麼不著急呢?」
男人擰著眉,眸子泛起冷光。
「著急有什麼用,已經是別人的了。」
梁月急於反駁,聲音都拔高了幾分,「胡說!他們正在相親!你學沒學過英語啊,正在進行時,成不成還不一定呢!」
女孩格外篤定,比買帽子顏色二選一的時候還要篤定。
梁飛心弦微動,「你聽誰說的?」
「我問了那個男的,他親口說的。」
男人怔了半晌,隱匿在夜色中的眸光倏地閃了一下,很亮,形成一個光點。
「小東西,敢騙我……」
梁飛拉著女孩的胳膊往外走,「先送你回家。」
女孩踉蹌了一步,「哥,你別是中邪了吧?」
怎麼突然這麼亢奮,像變了個人似的。
「臭丫頭,你能不能盼著你哥點好?」
「你送我回去,那你呢,留在店裡?」
男人嘴角勾著笑,聲音沙啞,「去追你嫂子。」
他喜歡的女人,還是單身。
至於今天的相親……
她要是敢答應,就死定了。
…
安居小區。
月光皎潔,樹影搖曳,小區內很安靜,樓房裡偶爾傳來狗吠和小孩哭鬧的聲音,路燈稀少又昏暗,小飛蟲被微弱的光線吸引,繞著燈罩不停旋轉。
梁飛收回視線,轉身走進黑暗的樓道。
不一會兒,一輛白色寶馬停到樓下。
車燈照亮前方的路,一隻貓咪翹著尾巴跑了過去,方妍一眼就認出來了,是她經常投餵的那隻橘貓。
「錢先生,謝謝你送我回來。」
「我先上去了。」
和他待在一個空間裡,心裡總無端生出壓抑,逃離是她唯一的想法。
剛才吃完飯他提出去看電影,她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夜裡氣溫低,涼風順著褲管直往身體裡鑽,方妍攏了攏風衣,將車門關上。
「方妍。」
男人叫住了她,「現在能給我答覆嗎?」
方妍攥緊了手提包,「錢先生,你很好,但是我們……不太合適。」
「如果你不想跟我去外地,可以繼續留在白雲灣。」
他以為她是在意這件事情。
「錢先生,我直說了,是感覺不合適。」
男人淺笑了一聲,「感覺虛無縹緲,人應該追求更好的生活不是嗎?」
他話里話外都在提醒她,別不識好歹,他條件這麼好,跟著他不虧。
方妍扯著嘴角,眼裡多了一絲厭惡,「錢先生,謝謝你的晚餐。」
她再次表達了拒絕。
男人依舊保持著笑意,「別那麼著急拒絕我,想通了可以給我打電話。」
「我還挺喜歡你的。」
第一次遇到這麼對他胃口的漂亮女人。
車開走了,周圍重新安靜下來,陷入昏暗。
「喵嗚……」
「小菊?」
小橘貓從草叢裡走了出來,尾巴翹得老高,親昵的蹭她的褲腳。
方妍伸出手,讓小貓聞了聞她的氣味,「在這兒等著,我上樓給你拿貓糧。」
她站起身,猛地瞥見了樓梯口靜靜立著的人影,嚇了一跳。
男人哼笑了一聲,氣息沉沉的。
「梁飛,你怎麼在這兒?」
她很驚訝,但同時,懸著的一顆心倏地落地。
「找你。」
方妍後知後覺,她剛才和錢先生說的話,他都聽見了?
「騙我相親成功了是吧?」
男人語氣很冷,走到她身邊,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方妍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我就騙你了,怎麼了?」
「你一句話,差點扒掉老子一層皮。」
「我上樓了,別跟著我。」
女人從他身邊擠了過去,淡雅的馨香將他呼吸鎖緊。
方妍走著走著,突然被身後的男人打橫抱起,她害怕摔下去,胡亂的抓緊了男人的衣服。
「梁飛,你發什麼瘋?」
「小點聲兒,想讓別人都出來看我們?」
女人不吭聲了,過了一會小聲罵他,「混蛋。」
「混蛋想跟你睡覺。」
「啪。」
女人甩了他一巴掌,力氣不大,打在臉上跟撓痒痒似的。
他知道這話渾,可他的確是這麼想的。
方妍氣的滿臉通紅,蹬了蹬腿,「不要臉……」
「真是,還不讓人說心裡話了。」
兩人很快到了房門口。
「開門。」
「糖糖在家,你別亂來。」
「所以還不快開門,想我寶貝女兒了。」
「……」
這人,臉皮真的比城牆還厚!
兩人僵持著,門忽然從裡面打開了。
「媽媽,梁飛叔叔!」
方妍擰著眉,「寶貝,媽媽不是說不可以隨便開門嗎?」
女孩仰著白淨的小臉,「我從貓眼裡看見你們了,所以才開門的。」
梁飛彎腰把女孩抱了起來,抬腳往屋裡走。
「糖糖,想叔叔了沒有?」
女孩心花怒放的拍了拍手,「想了!」
「叔叔也想你了。」
屋裡開著暖氣,方妍脫掉大衣掛在衣架上,一大一小其樂融融,好像她才是那個多餘的外人。
梁飛看女人往衛生間去了,低聲問道,「糖糖,想讓叔叔做你的爸爸嗎?」
「想!」
女孩用力點頭,小辮子一晃一晃的,可愛極了。
「叫聲爸爸給叔叔聽聽。」
「爸爸!」
「糖糖!」
女人急忙從衛生間走了出來,兩頰染上紅暈,「不可以亂叫。」
「媽媽,我想讓梁飛叔叔做我的爸爸……」
男人嘴角壓不住的笑,跟中了幾百萬的彩票一樣。
方妍偷偷瞪了男人一眼,「糖糖,進屋玩積木好不好?媽媽有話跟梁飛叔叔說。」
小丫頭有些不情願,嘟著嘴,「好吧。」
方妍抱著雙臂,壓低聲音質問男人,「你剛才胡說什麼?」
男人沒說話,拽著她的手腕將她拉到玄關處。
這是一片視覺盲區,不用擔心糖糖會突然出來。
男人身材高大,狹窄的玄關顯得更加逼仄。
「方妍,我就問你一句,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男人垂眸看她,頭頂柔和燈光垂落,濃密睫毛在眼下掃出一片陰影。
「別急著回答,問問你的心。」
問問她的心?
方妍晚上喝了一杯紅酒,此時屋內氣溫高,酒氣上涌,她感覺暈乎乎的,整個人熱的發燙。
「我……」
不喜歡嗎?
怎麼可能不喜歡。
他是那麼的陽光耀眼,像青春偶像劇里的男主角,只一眼便能讓人瘋狂心動。
「經歷一次失敗的婚姻,就再也不敢碰感情這個東西了,是嗎?」
「方妍,你就是個膽小鬼。」
他的話直戳她的心窩。
是啊,她就是個膽小鬼。
「你知道這段時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男人隱忍的眼角泛紅,笑容苦澀,「差點死了。」
方妍心頭一緊,呼吸有些顫。
「方妍,說喜歡我好不好?」
他低聲說道,額頭與她相抵。
「只要你點個頭,再難的事兒我都願意抗。」
男人抬起大掌,溫熱的指尖摩挲著她的臉頰,「信我一次。」
方妍垂著眼皮,心裡沒由來的委屈,鼻尖直冒酸氣。
「男人都會這麼說……」
她推開他的手。
「那你敢不敢承認你喜歡我?」
女人鼻頭翕動,像在忍著什麼情緒,「承認又怎麼樣,不承認又怎麼樣?」
梁飛痴痴的笑,弓著腰將女人摟在懷裡,「所以你就是喜歡我。」
「大膽點不好嗎,這輩子,都不能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多虧。」
女人靜靜由他抱著,很久之後,一隻素白的細手緩緩抬起,抓住了他身後的衣衫。
小小的動作用盡了方妍所有的勇氣,或許他說得對,大膽點沒什麼不好。
梁飛後背猛地一僵,她在回應他。
這是她第一次回應他,狂喜的浪頭瞬間將他淹沒。
「今天晚上,我能留下來嗎?」
男人冷不丁的來了一句。
方妍臉紅心跳的拒絕,「想都別想。」
「那,親一個?」
「唔……」
他吻得很深,把她抵在牆邊,拼命的汲取養分。
方妍迷迷糊糊的回應著,腦子已經亂成一團漿糊。
「老婆。」
「不准亂喊……」
臥室的門開了,兩人聽到動靜,猛地分開,氣息都有些不穩。
「你快回去吧。」
方妍不敢看男人的眼睛,倚在牆邊,腳都是軟的。
男人倏地一笑,看著怪瘮人的。
「你笑什麼?」
「我高興。」
「你高興的太早了,我又沒說要和你在一起。」
「……」
梁飛揉了一把女人的長髮,「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我走了,有事隨時打電話給我。」
方妍怔怔望著緊閉的房門,她親手築起的高牆,搖搖欲墜,轟然坍塌。
…
兩人看完電影已經是晚上十點鐘了。
街上很冷,寒風凜冽。
溫黎被風吹得眯起了眼睛,「好冷啊。」
「別動,把圍巾圍上。」
賀東從包里掏出圍巾,把女孩裹得嚴嚴實實,一雙黑亮有神的大眼睛露在外面,眨呀眨的。
「東哥,這樣好悶。」
小丫頭不願意了,秀氣的眉毛打了個結。
「悶和生病,你選一個。」
「……」
男人只穿了一件皮夾克,可體溫依舊高得嚇人,掌心粗糲灼熱,簡直就是一個行走的暖水袋。
奶茶店還亮著燈,門口的立牌掛著新品海報。
「東哥,你在這兒等著,我去買奶茶。」
男人沒有鬆開她的手,「一起去。」
「想喝什麼?」
「芋圓奶茶。」
剛封杯的奶茶很燙,回到家的時候溫度冷了一些,入口剛剛好。
溫黎窩在沙發上,身上披了一件暗色菱格紋毛毯。
「東哥,你要不要嘗一口?」
男人大馬金刀的坐在她身邊,長腿微屈著,他換了一件黑色的T恤,蜜色小臂長而結實,肌肉線條感很強。
「什麼味兒?」
男人離她很近,鼻尖瀰漫著濃郁的荷爾蒙氣息,溫黎沒出息的紅了臉。
「就是甜甜的。」
「餵我。」
她雙手抱著奶茶,將吸管遞到男人嘴邊,「喏。」
「這樣餵不算。」
「嗯?」
「用嘴。」
溫黎面色發燙,低頭吸了一口奶茶,「愛喝不喝。」
男人霸道的很,鐵臂將她牢牢禁錮住,俯身吻了下來。
甜膩的奶茶香在唇舌之間交互流轉,女孩小小一團,縮在他臂彎里,偶爾哼唧兩聲,表示不滿。
「味道不錯。」
男人喘著粗氣,饜足的笑了聲。
「再來口嘗嘗。」
「不要。」
溫黎果斷拒絕,他就是個接吻狂魔,抓到機會就親親,剛才在電影院就偷偷親了她好一會兒。
「你去穿個衣服,哪有人現在還穿短袖的。」
「不冷。」男人順勢抓住了她的腿,力道適中的揉了起來,「以前在北疆當兵,海拔幾千米,那裡的冬天才叫冷。」
「出去值班站崗的時候,帽子都凍得硬邦邦的……」
話還沒說完,女孩吧唧親了他一口。
賀東失笑,「怎麼了?」
女孩垂眼,「我就是心疼你嘛。」
「心疼我就給我搓背。」
「……」
「今天這麼冷,別洗了吧。」
男人眸光一暗,「不洗不行。」
「一會有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