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輕輕合上大門,兩人順著人行道往街口走。
「這次,你嚇著月月了。」
梁飛單手插兜,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海面上。
「哄好了。」
「我是她親哥,從小又當爹又當媽把她拉扯大,一哄一個準。」
男人又開始耍嘴皮子,但溫黎聽著只覺得心酸。
「忙起來會好受點。」
她不想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讓他忘了方妍,因為她知道他有多喜歡。
他忘不掉的,可能這輩子都忘不了。
「老子以後什麼都不想了,好好賺錢,給月月攢嫁妝。」
溫黎無奈,「怎麼,你準備打一輩子光棍?」
「打光棍,老子也是白雲灣最帥的光棍。」
「……」
溫黎騎上自行車,「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點。」
男人瞥了她一眼,「什麼眼神,放心,我還不至於想不開。」
「那我走了。」
「等一下。」
溫黎一個急剎車,單腳墊地,「怎麼了?」
「回去別說你給我打掃房間了。」
「東哥要是知道了他的小心肝在我這兒做了一上午的苦工,肯定饒不了我。」
溫黎面色發燙,「貧嘴。」
她當然沒有跟賀東說,但男人向來心細,發現了端倪。
「黎黎,你上午去哪兒了?」
溫黎窩在沙發里看綜藝,啃了一口蘋果,含糊不清道,「去梁飛那玩了一會兒。」
賀東擠到女孩身旁坐著,抻著長腿,「你手怎麼回事兒?」
男人抓著她的手腕,目光直直落在食指外側細長的劃痕上。
不嚴重,她都沒感覺到疼,但是傷口滲出點血,猛地一看還挺嚇人的。
「可能是,不小心碰到哪兒了。」
她強裝鎮定,又咬了口蘋果。
男人臉色不大好,拉開茶几下面的抽屜,翻出藥包。
他拿著棉簽,沾著碘伏,輕輕擦拭著傷口。
「疼嗎?」
「不疼。」
溫黎盯著手指上纏著的創口貼,悄悄勾起嘴角。
「東哥,抱……」
賀東心一軟,掐著細腰將人撈到了懷裡。
「下次注意點,別讓老子心疼。」
「知道啦。」
溫黎倚在男人胸膛,親昵的摸了摸男人的下巴。
女孩抬手的瞬間,寬大的袖口滑落,她皮膚白,手肘處的一塊青紫格外扎眼。
他很確定,早上之前,她身上沒有這些痕跡。
溫黎還沒意識到男人的不對勁,悠閒的晃著腳丫,「東哥,你下午什麼時候回來,我們晚上去看電影吧。」
「我有一個超想去看的電影,叫一閃一閃……」
「黎黎。」
男人倏地開口,聲音很冷,她一緊張,嘴邊的笑戛然而止。
女孩跨坐在他腿上,飽滿的香唇印在他嘴角,「怎麼了東哥?」
賀東擰著眉,不為所動,「自己把袖子擼起來。」
「另一隻。」
「哦。」
溫黎不知道男人要搞什麼,乖乖的把右邊的袖口卷到手肘。
「……」
完了,胳膊肘什麼時候青的?
思緒向前追溯,她突然想起來了,她給梁飛拖地的時候,手肘不小心撞到了衣櫃。
「說話。」
女孩抿著唇,小聲嘟囔著,「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說實話。」
迎著男人冷冰冰的視線,溫黎鼻子忽地一酸,哼著哭音,「我怕你生氣……」
「把眼淚憋回去,說實話我就不生氣。」
「你凶死了……」
溫黎故意吸了吸鼻子,看起來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賀東捏了捏眉心,暗暗發誓,以後再也不凶了,凶完這個寶貝疙瘩,給自己心疼的不行。
「方妍姐相親成功了,梁飛這幾天精神狀態不太好,酗酒熬夜,我就給他……」
「給他什麼?」
「打掃了一下房間。」
男人頓時醋意大發,冷哼了一聲,「在家我一毛錢的活都捨不得讓你干,你倒好,去給別的男人打掃房間。」
「手劃破了,胳膊也撞青了。」
「可真行。」
他吃醋了。
「東哥,我最愛你了,別生氣了,好不好?」
「胳膊疼不疼?」
溫黎將臉貼在男人脖頸,搖了搖頭。
兩人靜靜地抱著,享受午後的安逸時光。
「梁飛沒事兒吧。」
「我把他罵了一頓,今天去店裡了。」
溫黎勾著嘴角,「東哥,其實你是關心梁飛的,對不對?」
「我是關心你。」
他不想她為了梁飛的狀態擔憂。
梁飛是她最重要的朋友,他雖然心裡酸,但得認。
「要是別人敢使喚你幹活,老子非得收拾他一頓不可。」
男人灼熱的大掌在她後背撫了幾下。
她沒有睡午覺的習慣,但現在依偎在他懷裡,竟生出了幾分困意。
「黎黎,我得去民宿了。」
女孩不悅的皺著鼻尖,「怎麼今天去這麼早?」
「不是說晚上去看電影?」
「我早去早回。」
「嗯。」
…
安居小區。
女人正站在陽台打電話,黑色貼身毛衣搭配淺色牛仔褲,腰臀曲線柔美,弧度誘人。
「你平時幾點吃晚飯?」
方妍如實回答,「五點左右。」
男人聲音爽朗,「那行,五點鐘,L餐廳,不見不散。」
「L餐廳?」
方妍捏著電話的手不由得緊了幾分。
「對,我看這家餐廳在網上好評率挺高的。」
「有什麼問題嗎?」
方妍撥弄著多肉,不小心揪掉了一片葉子,「聽說你之前一直待在國外,要不我們換家西餐廳吧……」
她可不想……碰到梁飛。
男人笑了笑,「沒關係,好久沒回來了,正想嘗嘗家鄉菜。」
通話結束。
方妍返回客廳,將手機扔到沙發上,神情略顯焦躁。
其實她不是真心實意要相親的,如果不是為了斷梁飛的念想,當時也不會腦袋一熱答應和錢先生見面。
可她騙梁飛相親成功了,萬一在餐廳碰見,豈不是要露餡兒?
女人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光暈發呆。
離婚這幾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勸過她,說女人不能沒有依靠,一定要趁年輕抓緊時間再找一個男人。
不過她已經看開了,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她和女兒生活的很好,賺得錢足夠開銷,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梁飛……
腦子裡突然閃過男人的臉,自從打了那通電話,他就再也沒找過她。
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她還擔心會露餡兒呢,可真夠自作多情的。
…
傍晚,海風涼爽,天邊鋪滿昏黃的雲霞。
「哥!哥!」
梁飛剛點完貨回到房間,屁股還沒沾上板凳,女孩就風風火火的闖了進來。
男人不慌不忙的倒了杯水,「天塌了嗎?」
梁月怔在門前,「啊?」
「我問你天塌了嗎?」
「沒有。」
「那你急什麼?跑這麼快,腿摔傷的事兒又忘了是吧?」
女孩眼裡亮著光,神秘莫測的壓低聲音,「哥,你猜我看到誰了?」
「你班長?」
「……」
「梁月,你要是敢早戀,我直接去學校把那小子腿打斷!」
女孩紅著臉,急忙否認,「不是!」
「是方妍姐姐。」
男人垂著眼,看不清神色,「見到就見到了,跟我說什麼?」
「你不想見她嗎?」
「你上幾天一直喝酒就是因為方妍姐姐對不對?」
梁飛壓著眉,他什麼都沒跟女孩說,但處在青春期的女生心思敏感,很多事情都能猜得大差不差。
「不過……」
梁月不解的抓了抓頭髮。
「不過什麼?」
「方妍姐姐是跟一個大叔過來吃飯的。」
水杯啪的一聲落在桌子上,男人轉身向外走,臉上閃過一絲陰鷙,周遭寒氣逼人。
帶男人來他餐廳吃飯?是嫌刺激他刺激的還不夠?
透過玻璃窗,他遠遠的就尋到了她的身影。
女人穿著一件修身的米白色大衣,淺色牛仔褲搭配黑色平底皮靴,休閒又舒適。
柔順的黑髮隨意披在肩頭,側臉秀麗清冷,鼻頭挺翹,她正抬頭和男人說話,修長的天鵝頸泛著瓷白的冷光,氣質出眾,漂亮的抓人眼球。
「我沒什麼忌口的。」
方妍坐的筆直,嘴角勾著客氣又疏離的笑意。
她環顧四周,沒發現男人的身影,鬆了口氣。
錢先生談吐很好,氣質儒雅,舉止紳士,提到的話題也都很有分寸。
客觀評價,是個很完美的男人。
可就是這份完美,讓她心裡生出些許不安。
說話做事滴水不漏的人,城府或許也不淺。
「水冷嗎?」
方妍下意識瞟了一眼手裡的水杯,搖了搖頭。
「現在天冷,還是喝熱一點的吧。」
「服務員。」
方妍看清楚來人,心裡咯噔一聲,後背頓時冒了一層冷汗。
她不知道她為什麼那麼緊張,或許是因為男人的眼神太過冷漠,又或許怕他會突然發瘋,亂說話。
「麻煩換一杯燙一些的熱水,謝謝。」
方妍放在桌下的手攥緊了大衣,很快,男人端著熱水返回。
他沒放在桌子上,就這麼舉到她面前。
男人手掌寬大,幾乎占據整個玻璃杯,她很小心,接過水杯的時候還是碰到了他的手。
方妍終於體會到了如坐針氈的滋味。
那股無法忽視的視線時不時的落在她身上,盯得她毛骨悚然。
可惜了這麼可口的飯菜。
男人給她盛了一碗雞絲酸湯,小心開口詢問,「方妍,你沒事吧?」
「我沒事。」
「錢先生,我去趟衛生間。」
衛生間在走廊深處,逃離了他視線所及的地方,呼吸都變得輕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