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只道:「人死不可復生。」
賀聞舟已經全然不顧一切了。
他抬眸,眼神很冷:「我相信您會有辦法的。」
秦嫿給了他無上的權力和地位,這成了他現在肆意妄為的資本。
雙泉寺被封了。
賀聞舟搬到了燕州,將方若請到了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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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州下雪了。
賀聞舟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雪花,又在發愣。
他之前有想過,要帶著秦嫿一起在雪地里堆雪人的。
他想堆一個秦嫿。
閉了閉眼,男人轉身出了房間。
二樓的房間裡,方若坐在蒲團上,閉著眼,誦讀著經文。
從賀聞舟把他帶回來開始,他就一直如此。
房門打開,賀聞舟走了進來。
他屈服了,又一次跪了下來,低聲下氣開口:「只要您能復活她,您讓我做什麼都行。」
方若閉著眼,始終沉默著。
他不說話,賀聞舟就一直跪著,安靜地垂著眉眼,身形清瘦了很多。
兩人無聲僵持了一個小時,終究是方若睜開了眼。
他嗓音無奈:「賀先生,我沒那麼通天的本事能復活死人。」
賀聞舟安靜地跪在他面前,語氣偏執:「您有辦法的。」
方若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了。
「抱歉,我無能為力。」
房間裡的氣氛又凝滯了起來。
賀聞舟的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賀總,有人來公司找您,她說她叫許意。」
到了嘴邊的「不見」被他咽下,賀聞舟應了聲:「我一會兒就到。」
掛了電話,他從地上緩緩起身,嗓音徹底冷了下來:「事不過三,我希望您能好好想想。」
許意在辦公室里再次見到賀聞舟的時候,險些沒有認出他來。
那位賀先生之前總是溫和的,現在周身卻縈繞著一股子陰冷暴虐。
他很像之前的秦總了。
她注意到了賀聞舟朝她走來時的步子,開口:「您的腿?」
賀聞舟沒理她,徑直坐在了辦公椅上,漫不經心道:「你找我有事?」
許意想到了自己來找他的目的,她整理好心情,將手上的簡歷遞了過去,「我來應聘總助一職。」
她的簡歷很優秀,特別是那段在秦氏集團當了八年總助的履歷。
賀聞舟卻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來,「她知道你背棄秦氏了嗎?」
那個她指的誰,他們兩個心知肚明。
許意也沒有瞞他的意思,直言道:「秦總讓我來的。」
賀聞舟面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臉色繃得很難看。
「秦總說,您的根基不穩,容易被人聯手打壓,讓我來幫您。」
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你走吧。」
他不需要許意的幫助。
如果方若真的沒有辦法,那他會去陪秦嫿。
許意不應該在一個註定要滅亡的公司里待著。
「秦總給我預付了三年工資,難道您要讓她白花三十億嗎?」
許意能明顯感受到,她說完這句話後,房間的氣壓變低了。
許意成功入職了。
在賀聞舟離開前,她叫住了他,語氣認真:「秦總這輩子過得很苦,她不想復活。」
賀聞舟沒說話,拖著那條一瘸一拐的腿下樓,重新坐進了車子裡。
雙泉寺解封了。
方若也被賀聞舟送回了這裡。
男人站在正殿的佛像前,他褪去了這段時間的偏執瘋魔,只剩下滿腔疲憊,「方若大師,您有辦法能讓她下輩子過得好一點嗎?」
後來,雙泉寺的佛前多了一盞長明燈。
燕淮集團那位站在雲端的賀總,每天都會準時踏足這裡,褪去西裝,安靜地跪在蒲團上,為那盞燈添燈油,上香火。
三年如一日。
燕州人人皆知,賀總有一位病弱的妻子,久居寺廟靜養,從未在任何宴會上露過面。
沒人知道那位夫人姓甚名誰,容貌年歲。
但所有人都知道,賀總左手無名指上的那枚玫瑰花藤的婚戒從來沒摘下過。
誰都沒有把賀聞舟跟三年前去世的那位秦家掌權人聯繫起來,也沒有人知道他們曾經有過關係。
秦嫿去世那天,那些有關她和賀聞舟關係的消息全部都銷聲匿跡了。
同樣的辦公室里,許意將一份辭職信呈了上去。
賀聞舟看了許久,開口:「想好了?」
許意點頭,她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理由很充分:「我妹妹在國外開了家公司,她需要我。」
許意有個叫許願的妹妹,她們姐妹情深,賀聞舟是知道的。
他點頭,嗓音平靜:「好。」
辦公室的門被關上,許意離開了。
賀聞舟打開了手機相冊,點開那張他看了無數遍的照片,低聲道:「乖乖,我好像連最後一個跟你有關係的人都留不住。」
索恩出國了,管家回老家了,現在就連許意也要走了。
他看著照片上一身粉裙的女生,沉默了好久。
「秦嫿,我想你了。」
從公司出來後,賀聞舟獨自驅車,去了江敘的私人心理診所。
診室的窗簾拉著大半,光線昏暗柔和。
「您又失眠了?」江敘率先開口。
賀聞舟垂著眼坐在那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婚戒,很平靜的語氣:「我夢見她了。」
「她在怪我,怪我把她丟下了。」
說好要一起去死的,他卻食言了三年。
江敘安靜地看著眼前這位深陷重度抑鬱的男人,緩緩開口:「賀總,你可能要加大服藥的劑量了。」
正常劑量的抗抑鬱藥物已經對他不起作用了。
賀聞舟拒絕了。
他起身,嗓音淡淡:「我們的諮詢,到此為止吧。」
天色已經很晚了。
賀聞舟又開車去了雙泉寺。
他已經是寺里的常客了,路過的僧人看見他甚至還會打個招呼。
他微微頷首,熟門熟路地去了供奉長明燈的那個地方。
熟練地添上燈油,賀聞舟又細心地將它周圍的供台擦拭了一遍。
做完這一切,他看著那盞格外明亮的燈火,笑了笑,「乖乖,你是不是知道我要來找你了?」
他孤身在佛前枯坐了一夜,在天亮之際恍惚回過神來。
之後,賀聞舟去找了方若,將一份早就擬定好的文件遞給了他。
「我死後,我名下的一半財產會捐給雙泉寺。」
「這三年,麻煩您了。」
方若轉著佛珠的動作頓了頓,沒說話。
賀聞舟在離開之前,突然開口問了句:「大師,您說,我下輩子還能遇見她嗎?」
他沒指望著方若說話,轉身離開。
但他隱約聽見方若說了一句:「燕明江是個好地方。」
燕淮集團的總裁賀聞舟死了,跳江自殺。
屍體被打撈出來的時候,他的手還緊緊攥著頸間的項鍊。
那條項鍊的吊墜,是一枚女式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