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聞舟離開了。
他剛離開房間,秦嫿就控制不住地趴在床邊嘔出血來。
血有點多,將地板染成了一片紅色。
她顫著指尖,伸手去拿放在一旁的紙巾。
望著地上的那灘血跡,秦嫿沉默片刻,給許意打了個電話:「來我房間一趟。」
許意來得很快,地上那抹刺眼的紅映入她的眼底。
她什麼也沒問,低聲道:「我讓人清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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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嫿不知何時從床上下來了,她靠在窗前,看著賀聞舟的那輛車緩緩駛離主樓。
她勾了勾唇,轉頭看向許意,語氣平靜:「我要死了。」
半年前她高燒時,那種對死亡的預感又涌了上來。
只不過今天那個人也救不了她了。
許意攥了攥手,嗓音艱澀:「我去請索恩教授過來。」
秦總還有半個月的時間的。
「許意。」秦嫿叫住了她。
她說話間有鮮血從她唇角滑落。
秦嫿似毫無所覺,語氣溫和:「那些安排可以進行了。」
燕州。
賀聞舟是下午到的燕州。
他沒急著去取戒指,而是去了雙泉寺,那個香火鼎盛,聞名全國的古寺。
來之前他已經打聽過了,雙泉寺的主持叫方若,很厲害,一定有辦法救他們家秦嫿的。
山路石階一路蜿蜒而上,冷風裹著檀香氣息撲面而來。
賀聞舟站在山腳下,抬頭望著那一排排石階,深吸一口氣,緩緩跪了下去,
求人也好,求佛也罷,總要拿出點態度來。
一步一叩首,逐級而上。
周遭往來上香的香客見到這一幕,腳步不由得頓住,紛紛側目。
旁人拜佛多是雙手合十,躬身祈福。
很少會有人在山腳下便以這種姿勢叩拜。
賀聞舟全然忽視了周遭的視線,滿眼虔誠,額頭抵在石階上,無聲訴說著自己的請求。
願吾妻秦嫿平安康健。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到了寺院門口。
香菸鼎盛,木魚聲聲。
方若立在寺前,看著一路長跪而來,滿身風霜狼狽的男人,輕輕嘆了一聲。
「賀先生,您該回去了。」
賀聞舟緩緩抬起頭,額角還沾著未乾的塵土和血痕。
他嗓音沙啞:「大師,我還沒求完。」
方若只說了一句話:「您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男人身子一僵,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眼睛紅得近乎滲血。
他猛地起身,踉蹌著往山下走,膝蓋早已磨爛的劇痛此刻全然感知不到。
坐在車裡,賀聞舟麻木地撥打著主樓的電話,手指越發顫抖。
沒人接電話。
他轉頭又翻出許意的號碼撥了出去,聽筒里傳來漫長冰冷的等待音,一直到最後自動掛斷。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幾乎是本能地抬手抓起,在看清來電人後,又黯然鬆了手。
賀聞舟還是接了電話,電話那頭的人語氣遲疑:「賀總,今晚飛往京都的所有航班,全都沒票了。」
「不止航班,高鐵票也全部售罄了。」
「只有用您的證件才會出現這種情況。」
她不想讓他回去。
賀聞舟清晰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無力地靠在車座上。
秦嫿在親手推開他。
許久,他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死寂,「開車。」
他這次不想聽她的話了。
一路上,賀聞舟目光時不時落在手機屏幕上,既期待著有消息彈出來,又害怕看到那些消息。
膝蓋和額頭都在隱隱作痛,讓他緩緩閉上了眼。
沒事的,他快到了。
車子突然停了下來,在即將駛入京都地界的時候。
司機下車去查探情況了,回來的時候嗓音無奈:「賀總,前面封路了,全部出入口都被管控著。」
男人僵在座位上,眼底最後的那點光也散了。
秦嫿,你好狠的心啊。
他妥協了,聲音啞的不像話:「那就在這等等吧。」
他玩不過秦嫿的。
賀聞舟坐在座位上,看著外面漆黑的天空,手機上的時間已經來到了0:00。
他合上手機,輕聲道:「生日快樂。」
不知道在這裡等了多久,賀聞舟顫抖著手指,打開了手機。
無數條新聞被推送了過來。
有一條是秦氏官博的消息。
【我集團董事長、總裁秦嫿女士,因長期身體抱恙,經全力救治無效,於XX年12月1日3時與世長辭,享年23歲。】
他怔怔看著這條消息,還是沒忍住,眼淚一點點掉了下來。
他26歲的生日禮物,似乎不太好。
賀聞舟從第一天凌晨一直等到了第二天凌晨。
「賀總,路通了。」司機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他回過神來,輕聲道:「走吧。」
賀聞舟是在早上回到的莊園,在門口被人攔了下來。
他們說,秦家換了新的家主。
賀聞舟垂著眼,聲音很低:「那秦嫿呢?」
「賀總。」
許意的聲音從裡面傳了進來。
她走近,看到了賀聞舟此刻狼狽的模樣,眼神動了動。
但她還是接著道:「秦總讓我告訴您一聲,協議作廢了。」
什麼協議?
哦,那份包養協議啊。
賀聞舟扯了扯嘴角,問她:「秦嫿呢?」
他目光哀求,「我就送送她,可以嗎?」
許意別開眼,嗓音冷靜:「秦總說,她嫌吵,喪事一切從簡,遺體在昨晚就已經火化安葬了。」
賀聞舟愣在原地,他突然覺得頭疼得厲害。
閉了閉眼,他還是問出了那句話:「那我呢?」
「她把我放在哪了?」
是她說不會丟下他的。
食言的也是她。
許意沉默了一會兒,回他:「秦總說,讓您好好活著。」
他憑什麼聽她的?
賀聞舟低低笑著,開口:「我知道了。」
他走了。
拖著一瘸一拐的雙腿。
他重新去了雙泉寺,見到了方若。
賀聞舟已經兩天沒合眼了,眼底的紅幾乎要覆蓋整個眼白。
見方若過來,他跪了下來,嗓音沙啞:「求您,救救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