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嫿坐在桌前，看著那人猛地轉過身來，眼底帶著驚慌。
他說：「你受傷了嗎？」
這跟她想得不太一樣。
秦嫿皺眉看著他，沒說話。
賀聞舟卻理解錯了她的意思，隨手將杯子放到一邊，走到了她身邊，開口：「秦嫿，你傷到哪裡了？」
大小姐身嬌體弱，能把人殺了肯定自己身上也受了不少傷。
他目光落在秦嫿身上，最終在她的裙擺上發現了零星血跡。
來不及思考，賀聞舟下意識蹲下身，想要去握她的小腿。
秦嫿沒動作，只靜靜看著他認真地檢查她腿上的傷口。
什麼都沒有。
皮膚光滑如初，連一點零星傷痕都沒有。
賀聞舟鬆了口氣，這才發現自己的動作有多冒犯。
完了，大小姐又要生氣了。
他身子僵了僵，悄悄鬆開手，小心翼翼去看秦嫿的表情。
「秦總，我錯了。」
等到秦嫿臉上的笑容映入眼底，賀聞舟愣住了。
她好像非但沒生氣，看起來還挺高興的。
這是賀聞舟第一次見秦嫿在他面前笑。
他也是傻了，冷不丁問了句：「您不生氣嗎？」
等他回過神來才驚覺自己問了個什麼蠢問題。
但秦嫿也耐著性子回答了，嗓音含著淺淡的笑意：「不生氣，血是別人的。」
算了，蠢狗蠢就蠢點吧，知道關心人就行。
賀聞舟在短暫鬆了口氣後，心又提了起來。
他語氣認真：「秦總，以秦家的權勢，能將殺人這事擺平嗎？」
他還記得秦嫿跟他說的話，她殺人了。
秦嫿看了他一眼，慢悠悠開口：「不能。」
「秦家挺普通的，得遵守法律。」
她看著眼前這人面色幾番變化，最後問她：「有誰知道你是兇手嗎？」
這人想幹什麼？
秦嫿垂眸想了想，十分平靜的語氣：「你。」
那人反倒鬆了口氣，露出個笑容來：「您記住，人是我殺的。」
身為一個遵規守紀的三好公民，殺人這種事對賀聞舟來說，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去自首。
能減刑最好，不能他也認了。
大小姐身子弱，會受不了監獄的環境的。
他不一樣。
他本就是孤身一人，哪怕他進去，對這世上的任何人都不會有所影響。
所以，他頂罪是最好的選擇。
秦嫿支著下巴看他，嗓音淡淡：「認真的？」
賀聞舟眼底緊繃著，顯然沒他表現出來的那般平靜。
但他還是點了頭，語氣帶笑：「認真的，只是，我希望秦總在外面能給我打點一下，別讓我在裡面過得太苦了。」
他還是挺害怕裡面的環境的。
秦嫿定定看了他兩眼，應著：「好。」
兩人就此說定，賀聞舟轉身去拿自己的手機打電話報警自首了。
秦嫿沒阻止他，只是垂著頭，掩去了眼底的笑意。
他真的好蠢。
晚上九點。
警車停在了主樓廣場上。
管家將兩名警察迎進客廳，秦嫿和賀聞舟正在那裡等著他們。
秦嫿依舊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樣子，見警察進來，也絲毫沒有想迎接的想法。
她的目光全在對面那個蠢貨身上。
蠢貨本人此刻僵硬地站在一旁，對警察道：「是我報的警。」
「人也是我殺的。」
表情還挺嚴肅。
管家只默默將頭垂得更低了些，沒什麼別的反應。
警察的反應也很平淡，朝賀聞舟點了點頭後就移開了視線，看向坐在沙發上的秦嫿。
「秦總。」
極其尊敬的態度，終於讓那個人意識到了什麼。
他抬眸看向秦嫿，眼神無奈。
大小姐怎麼還捉弄他上癮了？
秦嫿注意到了賀聞舟的視線，彎了彎眼。
她揚了揚下巴，對警察道：「屍體在後山。」
警車來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秦致遠的死亡被定義為失足溺水而亡，賀聞舟最終還是沒能進了監獄。
目送警車離開，賀聞舟轉頭看向秦嫿，委屈的腔調：「秦嫿，你騙我。」
「沒規矩。」
秦嫿睨他一眼，不緊不慢道：「你該叫我什麼？」
老婆。
這個稱呼賀聞舟只敢在心裡叫叫。
畢竟對他來說，現在喚大小姐老婆還是有點痴心妄想了。
他不情不願地喊了聲「秦總」。
然後，不死心地為自己爭取著：「我都被您這麼戲弄了，您不該給我點補償嗎？」
秦嫿直起身子，隨口問他：「你想要什麼補償？」
賀聞舟不貪心，笑吟吟答著：「我能叫你的名字嗎？」
話落，他感受到秦嫿莫名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賀聞舟手指僵著，但依舊揚著笑容，目光直直看向秦嫿。
好在，大小姐答應了他的請求。
秦嫿移開視線，嗓音平靜：「可以。」
也不知道這人是憋了多久，在她同意之後，就開始一個勁地叫著她的名字。
一口一個秦嫿，叫的親昵。
秦嫿聽得有點煩了，起身準備上樓。
「秦嫿。」
又在叫她。
她冷著臉回頭，開口：「有事？」
男人彎著眼，看起來還挺期待：「今晚需要我陪睡嗎？」
他想得美。
秦嫿拒絕了，語氣冷淡：「你能不能把注意力放在學習上？」
本來就蠢，別到時候林芸清被他蠢的撂挑子不幹了。
她不可能再去給他找第二位老師的。
賀聞舟失望地「哦」了一聲，又叫著她的名字。
秦嫿不耐地抬眼，卻聽見他含笑的嗓音：「秦嫿，晚安。」
行吧。
這句話不煩。
她輕應了一聲，轉身回了房間。
客廳里，賀聞舟站在沙發旁邊，目光落在桌邊的書上，緩緩勾了唇。
他們家秦嫿今天對他的態度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嗯，他得努力了。
得離她更近一點。
索恩是在第二天上午回來的。
他進來時剛好碰見了下樓吃飯的賀聞舟。
老教授眼神呆愣，問他：「你是誰？」
兩年不見，小姐怎麼還往家裡領回來個男人？
賀聞舟目光落在索恩手上提著的醫療箱上，再聯想到之前管家跟他說的話，大致猜出來了索恩的身份。
他禮貌開口：「索恩醫生您好，我是賀聞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