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飯的時候，賀聞舟終於又見到了秦嫿。
女生身上隨意套了件黑色長裙，行走間衣領歪斜，露出了精緻的鎖骨。
上面還有昨晚留下來的痕跡。
目光落在那些紅色吻痕的那一刻，賀聞舟像燙到似的匆匆移開視線，喉嚨有些發緊。
他起身，在秦嫿走來之際喚了聲「秦總」。
垂著頭，賀聞舟的眼睛裡只剩下秦嫿身上那件長裙的衣擺。
黑色的。
他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在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想法來。
大小姐長這麼好看，該穿些明艷顏色的衣服。
想給她買衣服。
但他很窮，連大小姐身上的一塊布料都買不起。
男人的眼神黯淡一瞬，下一秒就聽見秦嫿叫他的名字。
「賀聞舟。」
他腦海里的念頭還沒散去，不太敢直視她，應著：「我在。」
「端著碗離遠點。」
賀聞舟愣了片刻，抬眼看她。
女生眼底的嫌棄毫不遮掩。
不是什麼人都有資格跟她同桌吃飯的。
一個蠢蛋，他配嗎？
賀聞舟卻不知道秦嫿內心的想法，只當是自己礙她眼了，內心湧上一陣酸澀。
他低聲稱好，端起自己的碗，孤身一人站在牆角，默默低頭吃飯。
男人身形高大，窩在那個牆角，怎麼看怎麼寂寥可憐。
秦嫿沒忍住多看了幾眼。
她無奈閉了閉眼，火氣蹭蹭往上漲，忍不住咳嗽了起來。
傻狗。
「賀聞舟。」
大小姐又叫他的名字了。
賀聞舟將手上拿著的筷子放下，看了過去，眼底的失落還沒來得及收斂。
秦嫿指了指遠處的客廳，又指了指近處的沙發，嗓音冰冷：「秦家這麼大，你是生活不能自理嗎？還得我請你坐下？」
她在關心他。
大腦迅速捕捉到這一訊息，賀聞舟忍不住彎了彎眼，沒反駁秦嫿的話，乖乖坐在了一旁。
他到底在莫名其妙地笑什麼？
燕州人都這麼蠢的嗎？
秦嫿冷著臉用完午餐，起身。
身旁早早吃完飯的那個人也跟著起身，眼神清澈。
她目光看向他，語氣很冷：「學我幹什麼？」
賀聞舟猶豫了下，在大小姐的冷臉下忍著笑開口：「我只是想上樓回自己的房間。」
秦嫿指尖頓了頓，冷冷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起身離開。
直到秦嫿的身影上了樓，賀聞舟才沒再忍耐，笑彎了眼。
他哪來的膽子去逗大小姐的？
不知道。
但逗大小姐真的很開心啊。
秦嫿回了房間冷靜下來後，才發現了不對。
那人早早就吃完了飯，早不回晚不回，偏偏等她起身的時候，也跟著起身了。
說不是故意的誰信？
所以，她剛才是被一個蠢貨給戲弄了？
那蠢貨的智商都用在她身上了是吧。
她呼吸急促了幾分，眼前傳來一陣陣眩暈。
許久，秦嫿唇邊溢出一聲冷笑。
真行，她險些被一個蠢貨氣暈。
看了眼放在桌上的藥瓶，她面無表情地從裡面倒出一粒藥塞進嘴裡。
得吃藥。
她可以死，但不能是被蠢貨氣死的。
今天是周末，秦嫿不用去公司。
她嫌房間裡待著悶，去了客廳。
一轉頭，賀聞舟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捧著一本書認真看著。
秦嫿瞥了一眼，發現是一本全英文的經濟學專業書籍。
她想到了賀聞舟的資料。
一個連高中都沒上完的人，看得懂這本書嗎？
她坐在賀聞舟對面，單手支著頭看他在那裡裝模作樣。
賀聞舟看書看得專注，秦嫿的動作又輕，他一時間壓根沒注意到她的到來。
等他從書里抬起頭來，剛好對上了秦嫿平靜中帶著嫌棄的眼神。
賀聞舟：？
他起身，小心問著：「怎麼了？」
他又哪裡惹大小姐嫌棄了？
秦嫿下巴抬了抬，很平靜的語氣：「你看得懂嗎？」
賀聞舟沉默了一會兒，艱難替自己辯解：「我高中學習成績挺好的。」
英語還是斷層第一名呢。
秦嫿懨懨看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又像什麼都說了。
行吧，跟大小姐比起來，他的英語確實不咋地。
他不再堅持，期待的目光看向秦嫿：「您可以教我嗎？」
能爭取一下跟她相處的機會也是極好的。
那位大小姐嫌棄的目光又甩過來了，嗓音淡淡：「你付不起輔導費。」
這人知道她身價多貴嗎？
賀聞舟沉思片刻，笑吟吟開口：「可以肉償嗎？」
秦嫿：「你不值這個價。」
賀聞舟張了張嘴，有些鬱悶地垂下頭去。
大小姐的脾氣不好就算了，嘴還挺毒。
見男人低下頭不說話了，秦嫿滿意勾唇，連眉眼都舒展了。
蠢貨就該被懟的無話可說。
但那人顯然不是一般的蠢貨，在短暫消停了一段時間後，又重新揚起了笑容。
「秦總，我來給您做晚飯，好不好？」
他總得一點點將自己的優點展現給她看。
雖然這些優點根本不算什麼優點。
秦總完全不搭理他，語氣平靜：「秦家不缺廚子。」
賀聞舟放軟了語調，很難讓人拒絕：「您就嘗嘗我的手藝，行嗎？」
那人的眼睛向下耷拉著，眼底滿是懇求，看起來很委屈。
秦嫿的目光在他那雙眼睛上停留一瞬，慢悠悠開口：「你做的飯能吃嗎？」
一個自己活著都艱難的人，能做出什麼好吃的飯來？
但賀聞舟卻堅定地點了點頭，「能！」
行。
秦嫿同意了。
她甚至專門搬了把椅子坐在廚房門口，監督著賀聞舟做飯。
廚房的燈光落下來，盡數鋪在賀聞舟挺拔的背影上。
男人身形本就高挑，此刻挽起襯衫袖口，手上握著鍋鏟，一舉一動都透著嚴肅與認真。
盯著男人的背影瞧了片刻，秦嫿招手把管家喚來，嗓音放低：「按他的尺碼給他置辦些衣物。」
秦致遠的衣服醜死了，連帶著賀聞舟都變醜了不少。
她聲音放得很低，特意沒讓賀聞舟聽見。
給蠢貨置辦衣服，不需要讓蠢貨知道。
賀聞舟也確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鍋里的飯菜上。
他得把他的拿手好菜做好了，讓大小姐喜歡。
秦嫿沒等多久，廚房裡面的男人端著一盤菜出來了。
餐盤放在桌上，賀聞舟語氣含著期待：「您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