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委們點頭,「這才是真正的藝術指導。」
「是啊,這孩子是音樂學院的?這麼有天賦我怎麼沒見過?」
「她不是音樂學院的,是物理學院的。」
「我什麼時候能遇到這樣一個鋼伴!有他我簡直是事半功十倍呀!」
「……」
旁邊一個鋼琴教授掩飾不住自己的激動,不顧場合向聞冉竹伸出橄欖枝。
「這位彈鋼琴彈的同學你好,我是咱們學院鋼琴系的鋼琴教授,韓擁軍,你可以叫我韓老師。」
他在鋼琴界也算是知名的演奏家。
聞冉竹起身,禮貌的微微頷首,「有什麼事嗎?韓老師。」
「哦……是這樣的,我想請問一下你,你學鋼琴多久了,想不想跟著我學?」
韓擁軍眼中迸射出期待的光。
台下坐著的觀眾小小的驚呼,「哇塞,韓教授當眾拋橄欖枝嗎?這很小眾了!」
「是啊,韓教授可是只帶鋼琴博士,而且都很厲害!」
「我覺得這很正常啊,畢竟人家彈得確實很好啊,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聞冉竹抿唇,「不好意思韓老師,暫時沒有這個打算。」
韓擁軍顯然沒料到會被拒絕,而且拒絕得這麼幹脆利落,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眼底的驚詫多於失望,更多的是一種「如此璞玉為何不琢」的不解。
「同學,你先別急著拒絕。」
韓擁軍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裡帶著長輩的諄諄誘導,「我看過很多人彈琴,技巧嫻熟的比比皆是,但像你這樣對音樂有如此深刻內在聽覺和結構感知的,極少。
你剛才的伴奏,不是機械的跟隨,而是有機的共生。
這種天賦,不系統深造,太可惜了。」
他頓了頓,報出了幾個在鋼琴界如雷貫耳的名字:「我門下現在有幾位學生,比如去年拿了蕭邦國際鋼琴比賽一等獎的李加一,還有在柯蒂斯任教的王冰,你應該聽說過吧?
他們當年也都是被我這樣一眼相中的。
跟著我,你的平台、眼界、資源,都會完全不同。
而且我現在只是聽了你的鋼伴,如果你願意的話,私下你可以再來找我彈琴。」
台下竊竊私語聲更大了。
「韓教授這是要收徒啊!這可是天大的機遇!」
「聞冉竹怎麼想的?這可是韓擁軍啊!多少人想拜師都拜不上!」
「難道她嫌棄?不可能吧……」
聞冉竹無奈,只解釋道:「不好意思韓老師,可能是我剛才的表述不清楚。
我有老師,所以暫時不考慮了。」
韓擁軍聞言有些遺憾,「啊?原來是這樣啊,那好吧!」
說完,他還是有些不死心,好學生就是用來搶的,所以他很想知道她口中的老師是誰。
「那你老師是誰呀,你說一說我說不定認識呢,到時候你還是可以來找我交流學習的呀!
同學,你找老師也是要貨比三家的,好的老師只會讓你變得更好,你說對嗎?」
趙若安眨巴眨巴大眼睛,啊……這韓老師非得問得這麼刨根問底嗎?
一會兒說完,他又該不嘻嘻了!
聞冉竹眼眸微動,她迎上韓擁軍那雙寫滿求知慾和一點點「我桃李滿天下不可能沒聽過你老師」的自信眼睛,緩緩開口。
「您應該聽說過。」
韓擁軍眼睛一亮,身體前傾,連聲道:「哦?快說說!我也好看看是不是我認識的那位!」
「李暮雲。」
「啪嗒。」
韓擁軍手裡的鋼筆沒拿穩,直接掉在了桌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張著嘴,瞳孔劇烈收縮。
李暮雲!!!
他沒聽錯吧!李暮雲!
其他人聞言和他一個表情,「咋可能是李暮雲啊?不是.……哪個李暮雲啊?是 我知道那個李暮雲嗎?」
「我靠,那位老先生不是已經去世很多年了嗎?」
「對啊,他不是只有兩個學生嗎,一個是盛霈大師……另一個是那個音樂鬼才小師妹嗎?」
「我靠我靠我靠,難道……怪不得啊!老天奶啊!」
「她竟然是那個小師妹!我滴爸啊!這這這這這……那韓老師確實……額不太夠格!」
「我的老天奶!這……這哪是韓教授招個學生啊,這簡直是孫悟空遇上如來佛祖,還想教佛祖怎麼翻筋斗雲?!」
韓擁軍聽著這些議論,臉一陣紅一陣白,剛才那點「貨比三家」的底氣早就碎成了渣渣。
他雖然是出於好意,但自己的發言確實有些自大了。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自己居然想當李暮雲大師傳人的老師?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得肺管子都疼,趕緊道歉。
「不好意思聞同學,剛才是我魯莽了,我沒有別的意思。」
聞冉竹不想再糾纏這個話題,擺了擺手 示意沒事。
她輕輕拍了拍趙若安的手背,趙若安會意,趕緊對著評委席和台下觀眾又深深鞠了一躬。
聞冉竹也微微頷首致意,然後率先轉身,朝著後台走去。
韓擁軍站在台上,看著聞冉竹消失在後台入口,那口憋在胸口的濁氣終於長長地吐了出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半條脊梁骨,軟軟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摘下眼鏡,用指尖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後只剩下一片苦笑和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幸好……幸好沒再糾纏。
不然今日這「自不量力」的名聲,算是坐實了。
「韓教授,」身旁的同僚湊過來,語氣複雜,有同情,也有一絲後怕,「這事兒……可真夠刺激的。
誰能想到啊,李暮雲大師的關門弟子,就在咱們眼皮子底下……」
「是啊……」
韓擁軍戴回眼鏡,聲音還有些發虛,「我剛才那話,現在想起來,後背還直冒冷汗。
『貨比三家』?我拿什麼跟李暮雲大師比?拿我那點雕蟲小技去點評人家的傳世絕學?」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感慨,「這聞同學,氣度是真穩。
要是換個脾氣爆的,今日我韓擁軍怕不是要遺臭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