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冉竹窩在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前的羊絨地毯上看書,身上裹著裴宴靳的黑色襯衫,扣子系得嚴實,卻偏偏露出一截纖細的腳踝。
裴宴靳從廚房出來,端著剛切好的蜜瓜,在她身後蹲下,下巴擱在她肩窩裡,呼吸間全是她身上清冽的香氣。
「寶寶,嘗一口。」
他把叉子遞到她嘴邊,眼神卻黏在她微顫的睫毛上。
聞冉竹頭也沒抬,張口含住叉子,慢吞吞地嚼著:「甜。」
裴宴靳喉結滾了滾,湊過去在她臉頰上偷了個香,「嗯,我也嘗嘗。」
「嗯~確實甜。」
聞冉竹偏了偏頭沒理他,這些天兩人都膩歪在一起,裴宴靳直接把辦公室搬家裡了。
工作文件處理全部讓劉恆拿到這兒來。
裴宴靳抿了抿嘴,「寶寶晚上想吃什麼,我讓人送食材過來。」
「都可以,你自己看著做吧。」
聞冉竹合上書,雙腳一撐站了起來。
「我去寫點東西……」
她這幾天在寫劇本。
裴宴靳前額碎發稍顯凌亂,悶悶的點了點頭,「好,寶寶~」
……
初春,天氣漸暖。
今天是下午是趙若安的聲樂比賽,陽光透過音樂廳穹頂的玻璃灑下來,空氣里浮動著暖意和一絲緊張。
趙若安正在後台開聲,她做了精緻的妝造,穿著一襲抹胸香檳色禮服。
現在比賽剛剛開始,他抽籤抽到了第 8 個 很快就會到她。
她選曲子是《春天的芭蕾》。
金毛在他旁邊給她加油鼓氣,「沒事,寶寶,你一定可以的,你唱得這麼好!」
「再加上老大給你彈鋼伴,一定穩穩地可以取得好成績!」
趙若安點點頭,「嗯嗯嗯嗯嗯,冉竹哪去了呀!」
剛說完,聞冉竹就來了。
她一身寬鬆黑襯黑褲,黑長直發柔順地垂落肩頭。
聞冉竹一來,後台那點緊繃的氣氛像是被春風吹散了。
她沒化妝,素著一張臉,皮膚白得在強光下幾乎透明。
「冉竹!」
趙若安眼睛一亮,像老鼠看到大米一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終於來了!我手都快抖死了!」
聞冉竹垂眸看了眼她攥得死緊的手指,反手握住,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按了一下。
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感。
「沒事的,你不用緊張,台上發揮正常水平就可以了,有我在。」
「嗯嗯嗯嗯嗯嗯嗯……」
趙若安點頭如搗蒜,抱了抱她。
後台參賽的選手都認識聞冉竹,此刻 時不時有好奇的目光向她投來。
「咦?聞冉竹!!她怎麼在這兒!」
「趙若安也參加比賽, 應該是來找她的吧!」
「不對,我前幾天還看到她們兩個人在合伴奏!」
「哇塞,真的假的呀,聞冉竹還會彈鋼琴呢!好厲害!」
「是的,我當時還在外面聽了,彈得特別好。彈的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不得不說,一個好的歌唱家背後一定有一個厲害的鋼伴。
我之前沒怎麼覺得趙若安唱得很厲害,感覺就正常水平吧,但那天我聽了之後感覺太厲害了。」
「趙若安那首歌難度多大啊,《春天的芭蕾》,花腔跳音那麼多,節奏變化又複雜。
她彈得,哎呀,我真給你們說不出來,你們一會兒自己聽吧!」
旁邊有人忍不住插嘴:「不至於吧?不看譜子?她又不是職業鋼伴。」
「嘿!你還別不信!」
那選手一拍大腿,神色裡帶著點「你們沒見識過真大神的遺憾」。
「我當時也以為她就是隨便玩玩,結果人家那是真有本事!
趙若安唱到高音轉調那段,本來容易搶拍,結果聞冉竹一個琶音下去,穩穩就把節奏拽回來了,那感覺……怎麼說呢,就像你開車上坡,眼看要溜車,突然有人給你墊了塊磚,穩得不行!」
「現在想,當時怪不得趙若安會選這首曲子,原來是有備而來!」
……
趙若安抬頭,往聞冉竹身後看了看,「咦?就你一個人呀,舅舅呢?」
不該啊,舅舅自從談戀愛之後,就變成了粘人精戀愛腦跟屁蟲。
今天倒是奇怪沒看到!
沒等聞冉竹開口,廣播裡響起了主持人的聲音。
「……接下來有請8號選手,趙若安,帶來曲目——《春天的芭蕾》,藝術指導——聞冉竹。」
趙若安聽到自己的名字提了一口氣,和聞冉竹一前一後走上台。
兩人對視一眼,一齊向評委席鞠了一躬,坐下,準備,然後開始。
前奏響起的瞬間,整個音樂廳的空氣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聞冉竹的手指落在琴鍵上,她是完全脫譜即興彈奏。
那第一個和弦像一枚石子投入靜謐的春湖,漣漪一圈圈盪開,清冽、飽滿,又帶著恰到好處的張力。
趙若安站在鋼琴前,垂眸看了眼身旁的聞冉竹。
她深吸一口氣,隨著聞冉竹指尖流淌出的第三個樂句,張開了嘴。
「隨著腳步起舞紛飛,跳一曲春天的芭蕾……」
她的聲音清亮通透,像破冰的第一道溪流,帶著未經雕琢的野性與生命力。
可這野性卻被聞冉竹的琴聲穩穩地框在河道里。
每一個跳音都精準地踩在琴鍵的顆粒感上,每一次氣息的轉換都恰好契合鋼琴的呼吸。
台下的評委們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體,看向趙若安紛紛流露出讚賞的神色。
看向聞冉竹的眼神同樣滿是欣賞,外行人看熱鬧,內行人看門道。
這首曲子的呈現,離不開這位藝術指導。
她沒有對鋼琴技藝的炫技,全是對演唱者情緒的襯托和引導。
聞冉竹的琴聲像一層看不見的絲絨,將趙若安的歌聲妥帖地包裹其中。
她沒有刻意壓低音量,卻懂得在每一個換氣口留出恰到好處的空隙,像是在為奔跑的人鋪設最舒適的跑道。
她也沒有簡化和聲,那些複雜而豐滿的轉位和弦,非但沒有喧賓奪主,反而像給原本單薄的旋律骨架,填充上了豐盈的血肉。
裴宴靳坐在台下,一席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雙腿隨意地交疊靠坐在椅背上,認真欣賞著自己的寶寶。
寶寶好厲害!
寶寶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