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儀老師清了清嗓子，高聲宣布抽籤規則。
「弟子們依次上前，從檀木箱中抽出竹籤。
外門抽藍簽，內門抽紅簽，若外門弟子想挑戰內門弟子，需當場自報姓名，改抽紅簽。」
話落，今天上午比的弟子們排隊依次上前。
聞冉竹也是今天上午，她等著抽的人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起身往下走。
她起身的時候偏偏那些長老們還的再次起身送她，就不論聞冉竹起來幾次，只要她起來，他們就得起來，她坐他們才能坐。
這顯然讓二長老魏明和三長老王雲天有點不滿，特別是魏明。
他是最不服師父把位置傳給這個黃毛丫頭的，把門主的位置傳給一個女人像什麼樣，但他不敢說。
昨天還差人把自己徒弟和那個小子的事當眾告訴師父，害得師父把他好一頓訓斥，面上更掛不住了。
聞冉竹走下來，人群不自覺為她讓開一條路，路過的弟子不管內外門，紛紛尊喊她一聲小師叔。
她剛走到隊尾，前面一個男人抽了一根紅木籤，頂端未染任何顏色。
這引起一陣小騷動。
按照規矩，紅簽該蘸硃砂，藍簽蘸靛青。
可他這支，乾乾淨淨，什麼也沒有。
「無簽之簽，為上上籤。抽到此簽者，可自行指定對手。」
三長老王雲天看著他眯眼，兩人對視一眼，那男人便朝內門弟子隊列掃過，最後停留在聞冉竹身上。
「小師叔。」
路立聲音清朗，帶著內門頂尖弟子特有的傲氣。
他向前一步，抱拳行禮，但那雙眼底卻毫無敬意。
「弟子路立，請小師叔賜教。」
全場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我靠，路立雖然厲害吧！但他竟然挑戰小師叔？！」
「我去，真勇啊！」
「雖然不知道小師叔實力，但是她可是門主親自在外面養的徒弟，還傳了首席大弟子吊墜，肯定很厲害啊！」
「我不這麼看，說不定門主看的是天賦呢？」
「也是，畢竟小師叔確實很年輕啊，太年輕了！」
二長老魏明眯了眯眼，三長老王雲天也神情嚴肅，他們倒要看看這個小師妹到底什麼實力。
路立是三長老的弟子，天資卓絕，入門十五年，早已將同輩弟子遠遠甩在身後，是這一輩里最厲害的了。
既能試探聞冉竹深淺，又能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師妹一個下馬威，簡直一舉兩得。
聞冉竹看著他。
路立身形挺拔，肩寬腰窄，長得算是周正，他站姿穩如磐石，確實是塊難得的好材料。
可惜，那股子盛氣凌人的勁兒，藏都藏不住。
路立擼了把額前的短髮，微微一笑，「怎麼樣小師叔？」
聞冉竹什麼也沒說，只淡淡嗯了一聲。
兩人上了演武台，鑼聲一響，路立深吸一口氣，腳下生根，起手便是一套「陳氏老架一路」。
他打得極快，剛猛迅捷，震腳發聲，拳風虎虎生風。
每一個招式都標準得如同刻本，發力通透，引得內門弟子陣陣喝彩。
「哇塞，這路師兄最近實力見長啊！」
「對啊，我什麼時候才能打得這麼好啊！」
「哇塞！這一下好帥！」
「我要錄下來逐幀學習！」
「打這麼好，感覺都快趕上幾位長老了，就是不知道這位小師叔實力怎麼樣，看著這麼年輕。」
「你們說她一會兒打什麼呀？」
「不知道……」
三長老王雲天緊繃的臉色也稍稍舒展，這路立確實沒給他丟臉。
一套拳打完，路立收勢，氣息平穩，胸膛微挺，帶著幾分自得看向聞冉竹。
聞冉竹站在原地，連姿勢都沒換。
她等了片刻，直到場中安靜下來，才緩緩邁出一步。
起勢。
眾人一驚，她打的，竟也是「陳氏老架一路」。
可她打得極慢。
慢到每一個轉關、摺疊都清晰可見。
她一招一式毫不拖泥帶水，看著柔但又暗含內勁，看的人不自覺屏住呼吸。
以柔為主，柔中藏剛，這才是陳氏老架一路的精髓。
路立剛才那一腳能把木板震得嗡嗡響，她落腳時卻輕得像一片葉子，連一絲塵埃都未驚起。
「這打的是什麼啊？怎麼軟綿綿的？」
「是不是怕了？不敢發力？」
「這速度，我奶奶都比她打得快。」
台下開始有零星議論，甚至有人發出了嗤笑。
「這就是首席大弟子？啊這……」
但很快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我靠，這這……我學太極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真真實實這麼直觀的感受到太極的『整』勁兒！」
「真的，感覺她…她就是太極的化身，媽呀！」
「剛才路師兄打拳，那是手腳在使勁。你們看小師叔打拳，那是全身上下渾然一體！」
「她那個『懶扎衣』轉身的瞬間，腰胯帶著肩膀走，肩膀帶著手走，像一根繩子甩出去一樣，沒有一絲一毫的斷勁！
「天啊，這得怎麼練啊！」
「對！就是這個！我一直練不出那個勁，總覺得自己是四肢在動，原來差在這裡！」
台下的議論風向徹底變了。
路立站在台側，看著她打的，是真真切切意識到自己和她的差距了。
「這哪是打拳，這是在寫書法啊……」
他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聞冉竹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
她打到了「雙推手」，雙手前送，身體後坐，虛實分明。
她腳下的步伐極小，小到幾乎看不出移動，可整個人的重心卻在方寸之間完成了巨大的轉換。
台下的嗤笑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肅穆。
坐在前排的男人全程笑著舉著手機給她記錄，嘴角翹著怎麼也壓不下去，寶寶真厲害！
三長老王雲天臉上的得意早就碎了一地。
他練了一輩子拳，深知聞冉竹展示出來的這種「松而不懈、輕而不浮」的境界，是多少人窮極一生都摸不到門檻的。
他的得意弟子路立，空有剛猛的架子，卻丟了太極最珍貴的「靈」氣。
二長老魏明臉色鐵青，他雖然不服氣，但也是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