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京沉走到床頭櫃旁，拿起上面的內線電話。
「陳叔，去一樓客廳，把音音落在地毯上的手機拿上來。送到主臥。」
電話剛掛，門口就響起兩聲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霍京沉先看了眼浴室那邊，才抬腳過去開門。
門一拉開，夜一就站在外面。
他還是一身黑色的衣褲，肩背挺直，銀白短髮落到眉骨，金色眼睛定霍京沉身上。
走廊燈光打下來，他整個人冷得像沒溫度。
霍京沉扶著門，語氣不疾不徐：「有事？」
夜一往裡看了一眼，視線沒有越過門框太多：「她，不對。」
霍京沉淡聲道：「找手機而已，人在浴室。」
就在這時，陳叔拿著一個套著透明殼的新手機，快步從樓梯那邊走了過來。
看到主臥門口這劍拔弩張的架勢，陳叔眼皮一跳，趕緊低下頭，雙手把手機遞過去。
「先生，藍小姐的手機拿上來了。」
霍京沉收回視線，伸手接過手機。
他隨手揮退了陳叔，重新看向夜一。
夜一點了下頭，沒往裡闖，只站在門外問：「她現在想見我嗎？」
霍京沉看他一眼。
這話問得倒規矩，沒硬頂，也沒擺出一副非進去不可的架勢，先問藍音的意思。
「不想。」霍京沉回得很乾脆。
夜一的目光在手機上停了一瞬。
公主對人類社會的諸多規矩和他理解不一致，但他清楚一件事，如果現在硬闖，公主可能會不高興。
公主今天剛教過他，在人類世界不能隨便動手砍人。
夜一沉默兩秒，沒再多說，只道：「那我等她叫我。」
夜一往後退了半步。
霍京沉關上門，拿著手機走到浴室外。
「音音，手機。」
浴室里。
藍音整個人貼在門後的牆磚上，巨大的粉白色魚尾艱難地蜷縮在身側，鱗片在地磚上蹭出細微的聲響。
門裡安靜了一下，隨後門把手輕輕動了動。
浴室門只開了一條很細的縫。
藍音還是只露出一雙眼睛，濕漉漉地從門後看他，臉和頭髮都藏著，一臉認真的防備。
霍京沉站在門外，低頭看著她：「只露眼睛，怎麼拿？」
藍音小聲說：「你放下。」
霍京沉差點被她逗笑：「放哪兒？」
「地上。」
霍京沉還真彎腰，把手機放到了門邊的地磚上。
下一秒，兩根細白的手指出現在門縫裡，貼著地面，把手機從側邊一點點夾了進去。
她動作快得很，手機一到手，門又「啪」地關上了。
霍京沉站在門外，抬手敲了下門板：「拿完就關？」
門裡沒聲音。
霍京沉慢條斯理道：「朋友幫你跑腿，要說什麼？」
過了兩秒，門裡才很小聲地問：「什麼？」
「說謝謝。」
「謝謝霍京沉。」她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軟軟糯糯的，帶著點明顯的焦急。
霍京沉低笑了聲：「嗯，不客氣。」
他看了一眼浴室緊閉的門。
小姑娘剛才從門縫裡伸出手的時候，他清楚地看到她手臂上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像是體溫極高。
藍音抱著手機重新縮回浴缸邊，先把自己尾巴往水裡藏了藏，才小心翼翼撥通青沅的號碼。
電話一接通，她立刻壓低聲音：「青沅姐姐。」
那邊接得很快。
「音音？怎麼了？」青沅的聲音傳了過來，緊接著，背景里響起了藍月急切的追問聲：「是音音嗎？快讓我聽聽！」
「姐姐，我完蛋了。」藍音低頭看著自己那條泛著柔光的尾巴，急得眼眶都紅了，「我的魚尾巴跑出來了，而且怎麼都變不回去了。」
她尾鰭不安地拍了一下水面。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像是青沅把手機拿遠了半秒，隨即聲音更低：「霍京沉在你旁邊？」
「不在，我在浴室。」藍音抱著手機，聲音壓得更輕，「他就在房間裡。」
青沅問得很快：「他有沒有看見？」
「沒有。」藍音立刻搖頭，「我沒讓他進來。」
旁邊很快傳來藍月的聲音，明顯也是貼著手機在聽：「你小聲一點！別讓他聽見！」
藍音立刻把聲音放得更小：「我已經很小聲了。」
青沅沒繞彎子，直接道：「聽我說。詛咒在徹底失效之前，因為詛咒引起的這些變化，都可以先試著靠觸碰生效的人類男人暫時壓回去。」
藍音愣了下：「什麼意思？」
青沅：「就是，你現在變出尾巴不受控制，是因為霍京沉。只要碰他，應該能先恢復。」
藍音捏著手機，有點懵：「摸一下就可以嗎？」
「可以，先讓尾巴壓回去再說。」
藍月在旁邊急得不行：「你先別問那麼細了，趕緊試！還有，絕對不能讓霍京沉看到尾巴，聽見沒有？」
藍音點頭：「聽見了。」
藍月又補一句：「說話小聲點，別讓他發現不對。」
「知道了。」
青沅怕她慌，又壓低聲音安撫她：「別急，先試。等你恢復了再給我電話。」
「好。」
藍音乖乖應完，掛了電話。
她把手機貼著胸口抱了一下，做了會兒心理準備，才慢吞吞挪到門邊。
外頭很安靜。
霍京沉應該還沒走。
她把門重新拉開一條縫，這回不止露了眼睛，還探出半張臉，濕發貼在臉側，看著比剛才更乖一點。
「霍京沉。」
男人就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居家服穿得很鬆，領口散著，聽見她叫，抬眼看過來：「嗯？」
藍音抿了抿唇，小聲道：「你過來一下。」
霍京沉起身走近，停在門前：「怎麼了？」
藍音扶著門框，聲音輕得像在商量壞事：「我要摸摸你。」
霍京沉垂眸看她，眉梢很輕地抬了下：「摸我？」
藍音認真點頭。
霍京沉靠近一步，語氣不緊不慢，還帶點逗她的意思：「行。摸哪裡？」
這下輪到藍音卡住了。
她本來也不知道具體該摸哪兒，想了半天，只能老實交代：「我也不知道。」
霍京沉看著她：「不知道還要摸？」
藍音嗯了一聲，小臉一本正經：「反正……摸就行。」
門縫來看，她明顯是坐在地上的，只從門後伸出一隻手，白白細細的，指尖還帶著洗澡後的水汽。
霍京沉看了眼那隻手，又看了眼她藏得嚴嚴實實的門縫，什麼都沒問，只順著她的意思，單膝半跪在門外。
他領口原本就解開的兩顆扣子又往下掉了點，露出一大片結實的胸膛。
他抬眼看她，語氣溫和得很：「那你自己選，摸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