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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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京沉站在門外，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低沉平緩，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
藍音坐在防滑墊上，雙手死死捂著自己的粉白魚尾，生怕弄出一點動靜。
她緊張得連呼吸都放輕了，結結巴巴地回道：「沒、沒有。我還要再洗一會兒。」
門外安靜了兩秒。
霍京沉低頭看了眼腕錶。
一個多小時了，再熱的水這會兒也該涼透了。
這丫頭本來就嬌氣，要是泡在冷水裡，明天非得生病不可。
「水涼了。」霍京沉沒硬闖，只是站在原地，「出來，別感冒。」
「我不出去。」藍音急了，聲音都拔高了一點，「我就要待在裡面！」
霍京沉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敏銳地察覺到藍音的語氣不太對勁。
平時這丫頭雖然偶爾也鬧脾氣，但大多是軟綿綿的，不會像現在這樣帶著明顯的慌亂和防備。
他沒發火，隔著門板，聲音依舊沉穩：「水涼了，你會加熱水嗎？」
藍音愣住了。
她轉頭看向那個造型複雜的金屬水龍頭。
剛才放水的時候是霍京沉幫忙開的，她根本不知道怎麼把冷水變成熱水。
「我……我不會。」藍音老老實實地承認，聲音軟了下來，帶著點求助。
霍京沉輕笑了一聲。
「不會還不出來？」他耐著性子，隔著門一步步教她，「去把水龍頭打開，手柄往左邊撥，有紅色標記的那邊是熱水。往上抬，別抬太高，水會很燙。試好溫度再放水。」
藍音聽得一愣一愣的。
她雙手撐著地磚，拖著沉重的魚尾，費力地挪到浴缸邊。
她按照霍京沉說的，伸手握住水龍頭的手柄，往左邊撥了撥，然後小心翼翼地往上抬了一點。
溫熱的水流瞬間嘩啦啦地涌了出來。
藍音眼睛一亮，伸手試了試，果然是熱的。
「放出來了。」她趕緊沖門外喊了一聲，語氣里透著點完成任務的小得意。
「嗯。」霍京沉在門外應了一聲，「泡一會兒就出來，別泡太久。」
「知道了。」藍音滿口答應。
只要霍京沉不進來，不看到她的尾巴，他說什麼她都聽。
浴室里重新蓄滿了溫水。藍音費力地翻進浴缸里，溫熱的水流再次包裹住她龐大的粉白色魚尾。
旁邊小缸里的藍色水母飄飄慢悠悠地浮了過來。
它似乎察覺到了藍音的焦躁，柔軟的觸手順著玻璃缸壁往上探，輕輕碰了碰藍音搭在缸邊的手指。
「飄飄。」藍音把下巴擱在手臂上，看著水裡怎麼都不肯變回雙腿的尾巴，聲音悶悶的，「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母王說詛咒很可怕，原來是真的。」
飄飄在水裡轉了個圈，像是在安慰她。
藍音在浴缸里又泡了十幾分鐘，尾巴上的鱗片在燈光下泛著漂亮的光澤，但依然沒有半點要分化的跡象。
不能再這麼等下去了。
霍京沉就在外面，如果他等得不耐煩直接推門進來，一切就都完了。
她得找姐姐。
或者找青沅姐姐。
青沅姐姐在人類世界待了那麼久，一定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情況。
青沅今天給了她一個手機，還教了她怎麼打電話。
藍音伸手在旁邊放衣服的架子上摸了摸，空的。
她忽然想起來，剛才在樓下客廳玩那些發條玩具的時候，她嫌口袋裡的手機硌人，隨手就掏出來放在了羊毛地毯上。
上樓洗澡的時候，根本沒帶上來。
手機在樓下。
藍音看著自己那條根本沒法走路的魚尾，愁得臉都皺在了一起。
她出不去，手機又在外面，唯一能幫她拿手機的人，只有一門之隔的霍京沉。
藍音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氣。
她雙手撐著浴缸邊緣，再次把沉重的身體挪出水面。
魚尾在地磚上拖曳，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她儘量放輕動作，一點點挪到浴室門後。
霍京沉正坐在主臥的深色布藝沙發上。
他換了一身寬鬆的居家服，長腿隨意交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在看。
聽到浴室方向傳來悉悉索索的動靜，他抬起眼，目光越過金絲邊眼鏡的上方，看了過去。
浴室的門把手往下壓了壓。
「咔噠」一聲輕響。
門被推開了一條極窄的縫隙。
藍音整個人貼在門後的牆壁上，將那條巨大的粉白色魚尾嚴嚴實實地屈在身後，確認從門縫裡絕對看不到下半身，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個腦袋。
她粉白色的長髮濕漉漉地貼在臉頰和修長的脖頸上，一雙清澈的眼睛從門縫裡看出來，帶著幾分做賊心虛的試探。
霍京沉放下手裡的文件，看著門縫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洗完了？」他語氣如常。
「沒有。」藍音抓著門框，只露出眼睛和鼻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霍京沉。」
霍京沉看著她這副鬼鬼祟祟的模樣，沒急著起身，「怎麼了？」
藍音咽了下口水，眼神閃躲：「我的手機……掉在樓下客廳的地毯上了。就是鴨子和火車旁邊的那個地毯。」
霍京沉挑了下眉，「你想讓我去給你拿手機？」
「嗯。」藍音用力點了點頭，水珠順著她的髮絲滴落在門框上，「你幫我拿一下好不好？我想給姐姐打個電話。」
霍京沉看著她。
小姑娘只露出一個腦袋，肩膀以下全藏在門後，死活不肯多露出一寸。
「自己穿好衣服下去拿。」霍京沉故意逗她，語氣不疾不徐。
藍音急了。
她要是能穿衣服自己走下去，還用得著在這裡求他嗎。
「我沒穿衣服。」藍音找了個理直氣壯的藉口，眼睛睜得圓圓的，「我不能出去。你幫我拿嘛，你剛剛還說我們是朋友的。」
霍京沉聽著她拿「朋友」兩個字來壓自己，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帶著極強的壓迫感，一步步朝浴室門走去。
藍音看著他走過來，嚇得立刻把腦袋往後縮了縮，門縫也被她拉得更小了，只留下一條剛好能看清外面的細縫。
「你別過來！」藍音緊張地喊了一聲，身後的魚尾不安地拍了一下地面。
霍京沉停在門外一步的距離。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條細縫裡露出的慌亂眼神，沒再往前走。
「行，我去給你拿。」霍京沉嗓音低沉，帶著點無奈的縱容，「躲在裡面別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