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京沉推開主臥的門，順手扯下領帶扔在沙發上。
主臥空間很大，冷色調的裝修，空氣里屬於霍京沉的冷冽焚香味比外面更濃。
藍音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走進去，好奇地東張西望，像個誤入大人領地的小孩。
霍京沉脫了西裝外套，挽起深色襯衫的袖口，露出結實的小臂，轉身往浴室走。
「先洗澡。」他邊走邊說，「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身上都是汗。」
藍音哦了一聲，乖乖跟到浴室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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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大得離譜，中間是一個巨大的圓形浴缸，地面擦得一塵不染。
霍京沉彎腰打開水龍頭，試了試水溫，側頭看她：「喜歡水裡放點什麼？浴鹽還是精油？」
藍音扒著門框想了想。
她不知道浴鹽和精油是什麼，但她知道自己現在最想要什麼。
「我想把飄飄放進去。」她理直氣壯地提要求。
霍京沉放水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金絲邊眼鏡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似乎在確認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你想跟一隻水母一起洗澡？」他問。
「不行嗎？」藍音眨了眨眼，語氣很認真，「飄飄也喜歡水，它今天在那個小缸里憋了一天了，你說的大缸還沒送來，我想讓它出來透透氣。而且你這裡浴缸這麼大。」
霍京沉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模樣，氣笑了。
「行。」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抽出旁邊的毛巾擦了擦手，「你既然想要，那就放。」
他走到門外，拿起內線電話吩咐了兩句。
沒過幾分鐘，岑晴就端著那個透明的小水缸出現在了主臥門口。
她的表情管理一向很好，但把水母缸遞給霍京沉的時候，眼神還是沒忍住往浴室里瞟了一眼。
霍京沉接過水缸，端進浴室，直接連缸帶水母一起放進了放滿溫水的浴缸邊緣。
「只能放在旁邊。」霍京沉定下規矩，「這水溫對它來說太熱了，你別把它燙熟了。」
藍音湊過去看了看，勉強接受了這個安排：「好。」
「自己洗。」霍京沉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有事叫我，洗完穿旁邊的睡衣。」
說完，他轉身走出浴室，順手帶上了門。
浴室里只剩下藍音一個人，還有水龍頭裡嘩啦啦流水的聲響。
藍音脫掉上衣和半裙，光著腳踩在防滑墊上。
她先探出一隻腳試了試水溫，然後小心翼翼地跨進浴缸里。
溫熱的水流瞬間包裹了全身，那種在岸上待久了的乾涸感終於得到了一絲緩解。
她舒服地嘆了口氣，靠在浴缸邊緣，伸手戳了戳旁邊小缸里的藍色水母。
「飄飄，人類的浴缸還是沒有我們海里好玩。」她小聲嘀咕。
水母慢悠悠地晃了晃觸手，像是在回應她。
藍音捧起水洗了洗臉，剛準備拿旁邊的毛巾擦頭髮，下半身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拉扯感。
她整個人一僵。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骨骼在重組，皮膚表面的觸感在發生變化。
藍音猛地低下頭。
原本浸泡在水裡的兩條細白雙腿，此刻已經完全消失，重新變成晶瑩剔透、泛著柔光的粉白色巨大魚尾。
尾鰭在水裡輕輕擺動，帶起一圈圈漣漪。
藍音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慌忙轉頭看向浴室那扇緊閉的門。
還好。
還好現在只有她一個人。
要是霍京沉還在裡面，或者她剛才在外面的時候變出魚尾，那就真的要被抓去解剖了。
藍音拍了拍胸口，心跳得飛快。
這詛咒發作得也太沒規律了！
藍音在浴缸里待了半個多小時。
等水溫漸漸變涼，她撐著浴缸邊緣，用力一躍，整個身體滑出了浴缸，「吧嗒」一聲落在了防滑墊上。
巨大的粉白色魚尾在地磚上拍打了一下。
藍音坐在地上，盯著自己的尾巴看。
一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十分鐘過去了。
魚尾還是魚尾，半點要變回雙腿的意思都沒有。
藍音這下真的慌了。
她試著用手去摸鱗片，又試著用意念控制，可那條尾巴就像長在她身上一樣，固執地保持著原樣。
原來這就是母王說的可怕之處。
隨時隨地變出魚尾，而且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藍音無力地靠在浴缸旁邊，順手把裝在小缸里的飄飄抱進懷裡。
「飄飄，我完蛋了。」藍音把下巴擱在玻璃缸邊緣，聲音悶悶的，「我變不回去了。」
飄飄在水裡轉了個圈，觸手輕輕貼在玻璃壁上，發出一陣只有人魚能聽懂的細微頻率波動。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藍音嘆了口氣，開始跟一隻水母聊天，「人類世界太危險了，如果霍京沉等會兒進來看到我這個樣子，他肯定會把我賣掉的。他說過，人類世界講究等價交換，我這麼稀有，他肯定能換很多玩具。」
飄飄又晃了晃觸手。
「你說他不會？」藍音撇了撇嘴，「他雖然是個好人，但他是人類啊。而且他脾氣很大，今天還讓人自己打自己耳光。他要是發現我騙他，肯定會生氣的。」
藍音抱著飄飄，絮絮叨叨地把今天在商場遇到的事，還有夜一和霍京沉之間的奇怪氣氛全說了一遍。
「夜一居然有錢。」藍音越說越鬱悶，「我沒有錢，我現在連腿都沒有了。」
就在她對著水母長吁短嘆的時候，浴室門外突然傳來了兩聲低沉的敲門聲。
「扣，扣。」
霍京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音音，你洗了一個小時了。」
藍音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水母缸差點砸在地上。
她猛地轉頭看向門，隱約想像到門外男人高大的身影。
「我、我還沒洗完！」藍音結磕磕巴巴地喊了一聲。
藍音低頭看著自己那條長長的、完全沒有要消失跡象的粉白色魚尾，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她還不能出去。
她要是現在出去，就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