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憶春被噎住,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
隨即紅了眼眶,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都變了調:「那也不行!錢幼微有的,我必須要有!」
錢瓚冷冷道:「沒有什麼不行。這個家是我當家,你要是不服,現在就可以滾回袁家去。」
錢憶春哭訴,眼淚簌簌而落:「我為什麼要走?這裡才是我的家!」
她是錢家的女兒,她才不要走!
錢衡嚇得直接架住她,往外拖,手臂箍得緊緊的。
錢憶春不服地大喊,掙扎著回頭:「祖父,您真的不給我添妝?」
錢瓚沒有回答,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
錢憶春見狀又掙扎回來,聲音悽厲:「您這樣偏心,就不怕將來孫女發達了,背棄錢家?!!」
錢衡驚得身形一顫,直接狠狠甩了錢憶春一記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整個書房。
這還是錢憶春第一次被打,父女倆都愣住了。
錢憶春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錢衡,眼淚止不住地流。
「爹……你打我?」
「祖父都沒有打我,你……嗚嗚嗚……」
錢衡的手還在發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都是為了女兒好啊。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父親的手段。
更何況如今的錢幼微,早已今非昔比,不是他們大房可以招惹的了。
錢瓚卻不管這些,直接說道:「你早已背棄了錢家,不用等將來。」
他放下茶杯,嗤笑:「同樣的,你如今只是錢衡的女兒,不再是我錢瓚的孫女。」
「這句話,永遠作數。」
錢憶春愣住,連眼淚都忘記掉了,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祖父這是什麼意思?
不認她這個孫女了?
可是剛剛他明明都維護自己了?
風從門外刮來,錢憶春感覺自己沾滿淚痕的臉一陣一陣地疼,像是被刀割。
錢衡痛苦地閉上眼睛,心痛地吐出兩個字:「走吧。」
錢憶春依舊站著不動,傷心欲絕。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響亮的喜炮聲——
是江家接親來了。
那聲音震耳欲聾,歡快又喜慶,像是在慶祝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錢憶春猛然抹了一把眼淚,朝外沖了出去。
身影離開時,她憤懣地丟下一句:「行,不給是吧!既然您不讓我好過,那我也不會讓錢幼微好過的。」
「您等著!!!」
錢衡擔心她衝動鬧事,連忙追了出去。
孔嘯進來,低聲詢問:「屬下要不要過去照顧三小姐?」
錢瓚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就憑她這蠢得發癲的樣子,你覺得她會是三丫頭的對手?」
孔嘯無言。
三小姐的厲害,他早已領教過了。那是個連老太爺都敢算計的主兒,大小姐那點道行,還真不夠看的。
他當即便關上門,退了出去。
錢瓚閉上眼睛,想說什麼卻發現根本說不出來,最後喉嚨里擠出破碎的笑。
蠢貨啊蠢貨。
原本靠著姐妹之情,可以一輩子喜樂無憂。
卻偏偏……自己親手毀了。
如今……還要湊上去找死?
簡直可笑。
太可笑了。
……
前院。
喜炮聲震耳欲聾,紅屑漫天飛舞,人群熱熱鬧鬧,這場婚事竟看不出半點紕漏。
江憬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身大紅喜袍,金線繡著的蟒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今日的他難得梳齊了頭髮,用玉冠束起,露出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不得不承認,單論皮相,江憬確實出挑。
可他那雙桃花眼裡滿是不耐煩,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怎麼看都不像是來娶親的,倒像是來砸場子的。
「都準備好了嗎?」江憬側頭,壓低聲音問旁邊的徐楚沐。
徐楚沐擠眉弄眼,比了個手勢:「放心吧,兄弟們都安排好了。一會兒進門就鬧,保准讓錢家雞飛狗跳。」
高舒恆也湊上來,小聲說:「對對對,我們都商量好了。反正今天一定要給他們家一個下馬威。」
崔道勤嘿嘿一笑:「最好能把新娘子氣哭,看她以後還敢不敢擺架子。」
「不過醜話說在前面,可是你讓我們鬧的。」
江憬直接一腳踹過去:「趕快點!!!」
徐楚沐等人瞬間沒了顧慮,一個個搖著摺扇,拿出紈絝子弟的看家本領,逮著錢家的小丫鬟就圍了起來。
「哎呦,給哥哥瞧瞧,妹兒可真俊啦。」
「就是就是,妹兒,告訴哥哥,你們家三小姐都準備了什麼難題啊?說對了,有獎哦。」
說罷,就要湊上去親人。
小丫鬟嚇得失聲尖叫,直接逃竄得沒影了。
徐楚沐等人瞬間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有趣,有趣得緊啊。」
「嫂子,我們是江憬的哥們,我們來接親了。」
「嫂子……你開開門啊,我們都是親戚!!」
他們不顧體態地大喊著,嚇得周圍的賓客都閃開了不少,生怕自己被這幾個紈絝給禍害了。
江憬撐著下巴,眼神玩味,似笑非笑。
突然間,他看見了擠在人群中的袁飛。
袁飛也朝他看來,眼神除了深深的嫉妒,還有一抹怨恨。
江憬嗤笑著,眼神倏爾一冷。
袁飛嚇了一跳,慌亂低頭。
卻在低頭的一瞬間,敏銳地感覺到自己的失態,然後再次抬眼。
可這一次,江憬再次恢復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好像一切都只是他的錯覺。
怎麼會?
袁飛陷入了茫然和疑惑。
就在這時,只聽江憬大喊:「錢幼微,我江憬來娶你來了!」
徐楚沐配合著大喊:「好啊,快來!!!」
眾人見這滑稽一幕,忍不住大笑起來,剛剛的拘謹不翼而飛。
只見江憬朝著徐楚沐揮了揮鞭,一副嚇唬他的樣子道:「閉嘴,不許學我媳婦說話!!」
徐楚沐一邊閃躲,一邊賤兮兮地道:「不學不學。」
「那官人……你娶我回去想幹什麼啊?」
「是不是著急洞房啊?」
「你好壞啊?不過人家喜歡!!」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氣氛逐漸熱鬧起來。
就在這時,只見錢家的大門內突然湧出一些身手不凡的人,看似要擠熱鬧,實則目的明確。
頃刻間就將江憬身邊的人給清乾淨了。
連同徐楚沐等人也未能倖免。
來人正是錢幼微身邊的大丫鬟風箏,只見她梳著喜慶的雙環髻,身著流雲彩服,面色恭敬卻不失體面。
只見她手一揮,錢家的下人迅速站成兩排,為她肅清道路。
她則徑直往前,不偏不倚來到江憬的身邊,從容發問:「姑爺,小姐命我來問您一句話。」
「答對了,您就可以進這道門。」
江憬俯身,勾著嘴角:「那要是答錯了呢?」
「爺是不是可以原路回家了?」
說罷,就有點想走的意思。
風箏十分淡定:「小姐說,你若是答錯了,追加十萬兩聘金!」
「啊……」周圍的人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江憬的牙咬著,氣笑了:「那我還不娶了。」
風箏不為所動,繼續開口:「小姐說,這是聖上賜婚,您若是不娶,就在此處自盡,別連累她。」
說罷,還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來,直接拔開。
匕首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鋒利異常。
識貨的人立即驚呼:「天吶,竟然是金刀!」
「傳聞撫遠大將軍當年征戰大金國,滅其皇庭,覓得金刀一把上供給皇上。皇上憐大將軍忠君愛國,軍功卓著,特將此金刀賜給了大將軍。想不到大將軍把它給了自己的外孫女,錢三小姐。」
「嘖嘖,江世子能娶到錢三小姐,當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
有人跟聲附和:「什麼前世修來的,我看是十世修來的還差不多。撫遠大將軍如今鎮守江州,膝下四子,最低也官拜四品廣威將軍。」
「且這撫遠大將軍只有一女,便是這三小姐的母親,將軍府的嫡長女,那她當年出嫁時,也是轟動一時的。」
眾人瞬間明了,錢家之所以在京城這麼穩當,自然是少不了錢幼微外祖父家的支持。
如今這江憬,算是撿到寶了。
袁飛沉默著,牙關緊咬,恨不能親手毀了這樁婚事。
因此看向江憬的眼神,越發透著一股狠意。心想江憬紈絝子弟,哪懂其中要害?
只怕覺得風箏是當眾落了他的面子,心懷恨意,轉身就走。
到時,自己無論如何也要挺身而出,絕不會讓錢幼微淪為笑柄。
然而就在他暗自思量、準備往前一步時。
江憬突然一躍下馬,大聲宣告:「我有兩位姑姑,一位是當今皇后,一位是當今貴妃。」
「我們江家世代大族,簪纓門第。」
「而我江憬更是一表人才,威名赫赫,怎麼可能做出那等毀約不娶之事?」
「你且先把問題問了嘛。」說到這最後一句,他顯然底氣不足,一副膽小怕事的樣子。
眾人暗暗發笑,卻不敢出言打岔。
袁飛恨極,卻不得不將那隻搭出來的腳,縮了回去。
風箏收起金刀,笑著開口:「我們家三小姐的原話。」
「請問江世子可願服她管教,不管日月星河,不管人間滄桑,不管生老病死?」
「願意!!!」徐楚沐大聲喊。
眾人抬頭看去,一臉莫名,這人是誰啊,怎麼總是插話?
「他願意!!!」
「你們快跟著喊啊!!!」
徐楚沐緊張地看向幾個同伴,眼神瘋狂示意。此時還不發力,更待何時?
這錢幼微哪裡是個錢串子,她分明是極有權勢的大嫂啊!!!
然而其他幾人剛憋了氣,還沒有喊出聲!
就聽見江憬擲地有聲道:「你先把金刀給我。」
眾人:「……」??!!
風箏把金刀遞過去……江憬拔出金刀,對準自己的脖子。
「啊,使不得,使不得啊。」
「江世子冷靜。」
「天吶……要出人命了。」
不少人嚇得往後退,凸顯出袁飛那個位置突兀極了。
他緊緊盯著江憬,恨不得喊出那句:那你就快點死啊!!
豈料下一瞬,江憬看向他,猛然用力一划……
袁飛眼眸欲裂,瞬間就衝上前來,準備開始他的收拾爛攤子大戰!
可惜啊,那金刀不過是虛空划過脖頸,其實江憬一點事情都沒有。
不僅沒有,他還對著袁飛叫囂:「傻子,你看什麼看啊,真以為老子會自殺?」
「我!願!意!!!」
江憬說完,得意地朝著袁飛挑眉,將金刀收了起來!!!
袁飛氣得臉色青紅漲紫,眼神戾氣逼人。
江憬當著他的面把金刀收入懷中,然後大聲喊道:「給爺准接親了!!!」
話音剛落,便見一隊穿著貴氣的青年才俊紛紛補位,把剛剛徐楚沐等人留下的位置,填補得穩穩噹噹。
為首還是今科狀元郎、榜眼、探花郎,以及翰林院裡最年輕的官員。
他們個個神清氣爽不說,笑容更是渲染到位。
「走!!!」
「給江世子接親了!!!」
袁飛都看傻了,人還沒有回過神來,就被人群擠到邊上去了。
與此同時,與他擦肩而過的江憬,更是朝他投來一抹挑釁的笑容!!!
故意的!!!
江憬是故意的!!!
這廝根本就不是紈絝!!!
他才是那個腹黑陰險,狡詐無邊的獵人!!!
袁飛猛然清醒,剛要準備衝上前去質問一番,卻突然聽見耳邊傳來源源不斷的議論聲。
「剛剛那是狀元郎吧?怎麼來給江世子答題開路?」
「聽說是皇上特意安排的。」
「嘖嘖嘖,這排場,哪家世子娶親能有這待遇?」
「可不是嗎?皇上和貴妃娘娘很看重這門親事。這錢家姑娘啊,以後可有福了。」
「什麼錢家姑娘,以後要叫世子夫人了。」
袁飛聽著那些議論,臉上火辣辣的。
他是魔怔了嗎?竟然妄想去找江憬質問?
這可是皇上賜婚啊,就是江憬都不敢明著悔婚,他怎麼敢想去接手婚事,當眾迎娶錢幼微的?
袁飛恨不得有條地縫鑽進去,當即灰溜溜跟著人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