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內院,林黛曦正陪著黛玉坐在窗邊拼九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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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手指纖細,捏著小小的銅環,眉頭微微蹙著,認真得很。陽光落在她軟乎乎的小臉上,絨毛都清晰可見,像個精緻的瓷娃娃。
「姐姐,這個怎麼解不開呀?」黛玉抬起頭,小嘴微微撅著,有點委屈。
林黛曦笑了笑,伸手點了點其中一個環:「從這兒繞過去,試試。」
黛玉依言試了試,果然「咔噠」一聲,解開了一個。她眼睛一下子亮了,開心地拍手:「解開了!姐姐好厲害!」
林黛曦揉了揉她的頭髮,剛想說話,春桃匆匆跑了進來,臉色有點古怪:「姑娘,別苑那邊來人了,說……說寶二爺翻牆私闖別苑,還碰了靈花圃,被陣彈得摔了一身泥,現在在前廳等著呢。蘇管事問您怎麼處置?」
「噗——」
黛玉沒忍住,笑出了聲,又連忙捂住嘴,小聲道:「他……他怎麼翻牆呀?好沒規矩。」
林黛曦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賈寶玉還真是陰魂不散。
剛在府里碰了釘子,轉頭就敢私闖別苑,真當林家是他榮國府的後花園,想來就來?
「姐姐,你別生氣。」黛玉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道,「他……他就是胡鬧,沒壞心的。」
「沒壞心也不能私闖民宅。」林黛曦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今天敢翻牆闖園子,明天就敢登堂入室亂碰東西。規矩就是規矩,不能破。」
她站起身,對春桃道:「備車,去別苑。」
「是,姑娘。」
黛玉也連忙站起來:「姐姐,我也去。」
「你乖乖在家待著。」林黛曦按住她的肩膀,「那邊亂糟糟的,別沾了晦氣。姐姐去去就回。」
「哦……」黛玉有點失望,還是乖乖點了點頭,「那姐姐早點回來。」
「嗯。」林黛曦摸了摸她的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想起什麼,在心裡問系統:「護園陣效果怎麼樣?沒傷著他吧?」
【叮!初級護園陣僅觸發一級反彈,無實質性傷害,最多摔個屁股墩,蹭點泥。宿主放心,死不了。】
林黛曦唇角微勾。
死不了就行。
摔得越狼狽,教訓越深刻,免得這混世魔王總覺得全世界都該圍著他轉。
棲霞別苑,前廳。
賈寶玉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帕子,使勁擦臉,可臉上的泥漬擦得東一塊西一塊,反而更花了。旁邊的茗煙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渾身難受。
「笑什麼笑!」賈寶玉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還不快去給我找點水來!」
「二爺,這兒人生地不熟的,我上哪兒找水去啊……」茗煙苦著臉。
正說著,外面傳來腳步聲。
蘇管事走了進來,躬身道:「寶二爺,我們王妃娘娘到了。」
賈寶玉精神一振,連忙站起身,想整理一下頭髮,結果越摸越亂。他剛想開口打招呼,就見林黛曦緩步走了進來。
少女一身月白裙衫,身姿纖挺,眉眼清冷,像枝沾了霜的白梅。她目光掃過來,落在他臉上,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神里沒什麼情緒,卻看得賈寶玉莫名有點心虛。
「寶二爺好興致。」
林黛曦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盞,輕輕撥了撥浮沫,語氣平淡得聽不出喜怒,「上午剛在府里見過,下午就翻牆闖我的別苑。寶二爺這是把我林家的規矩,當耳旁風了?」
賈寶玉臉上一紅,強辯道:「我……我就是聽說這園子景致好,想來看看。都是親戚,看看怎麼了?再說我也沒弄壞什麼東西,你那花圃自己彈人的,可不能賴我!」
「哦?」林黛曦抬眸看他,「別苑是私宅,門口寫著『閒人免進』。寶二爺不聽勸阻,翻牆而入,本身就已經犯了規矩。」
「花圃周圍有陣法護著,防的就是偷花賊。寶二爺伸手去摘,被彈開,也是情理之中。」
「誰偷花了!」賈寶玉急了,「我就是想摘一朵,送給林妹妹!」
「舍妹的東西,我自會準備。」林黛曦語氣冷了幾分,「就不勞寶二爺費心了,何況寶二爺私闖內院,還想採摘內院花草,傳出去,別人只會說榮國府的公子沒規矩,手腳不乾淨。到時候丟的,可是你們榮國府的臉。」
幾句話,說得賈寶玉臉一陣紅一陣白,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反駁的話。
他本來就理虧,被林黛曦這麼一懟,更是底氣全無。
他嘟囔道:「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說了,一個破園子而已,至於這么小氣嗎?我們榮國府的大觀園,比這大十倍,誰想去逛都可以。」
(原著里大觀園是榮國府這幫黑心肝的用林黛玉從姑蘇帶來的家底建的,忒不要臉的一群人,這裡劇情需要就提前安排了)
林黛曦聞言,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諷。
「榮國府的大觀園,自然是氣派的。」她淡淡道,「只是不知道,大觀園裡一盞琉璃燈值多少錢,一株雪葉菊值多少銀子?」
她轉頭對蘇管事道:「蘇管事,跟寶二爺說說,這園子裡的東西,都是什麼價。免得寶二爺覺得,我林家小氣。」
「是,姑娘。」
蘇管事上前一步,不緊不慢地開口:「回寶二爺,這前廳的琉璃盞,是咱們姑娘自己的鋪子燒的,一盞八十兩銀子。廊下掛的琉璃宮燈,一盞三百兩。」
「園子裡的雪葉菊,是西域引進的品種,一株五百兩。剛才寶二爺想摘的那株墨牡丹,是鎮園之寶,有價無市,少說也得三千兩。」
「還有您摔進去的那片靈土,是專門配的花肥,一筐二十兩。您剛才蹭壞的菊花苗,一株八十兩。」
每說一句,賈寶玉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到最後,他整個人都懵了。
一盞燈三百兩?一株花五百兩?
他一個月的月錢,也才二兩銀子!
他剛才摔進去的那片地,居然一筐土就二十兩?
「你……你們胡說!」賈寶玉下意識地反駁,「什麼花這麼貴?金子做的也沒這麼值錢!」
「寶二爺不信,可以去江南的花市問問。」蘇管事語氣平靜,「這些品種,整個姑蘇城,只有我們別苑有。別說三千兩,就是五千兩,也有的是人搶著要。」
賈寶玉不說話了,臉白一陣紅一陣。
他本來還覺得林黛曦小題大做,現在才知道,自己剛才那一摔,差點摔出去幾百兩銀子。
別說他賠不起,就是榮國府,也不會為了他摔碎幾株花,掏幾百兩銀子出來。
他心裡又驚又怕,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林姐姐也太有錢了!隨便一個園子,隨便幾株花,都比榮國府還闊氣。
林黛曦看著他吃癟的樣子,沒什麼表情,淡淡道:「寶二爺,今天這事,看在親戚份上,我不跟你計較。損壞的花草,也不用你賠。但我把話說在前頭——」
她語氣一頓,眼神銳利如刀:「棲霞別苑是我妹妹靜養的地方,除了林家人,外人不許踏入半步。下次再讓我看見你私闖,或者打我妹妹的主意,就不是摔一跤這麼簡單了。我會直接讓人把你送到官府,按私闖民宅論處。到時候,就算二舅舅來求情,也沒用。」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懾人的威壓。
賈寶玉心裡一寒,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他看著林黛曦清冷的眉眼,突然就信了——她說得出,做得到。
什麼親戚情面,在她這兒根本不好使。
「我……我知道了。」他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正說著,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賈政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一看見賈寶玉那副泥猴似的樣子,氣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孽障!」
他揚手就一巴掌,狠狠扇在賈寶玉後腦勺上。
「我讓你安分點!你就是不聽!居然敢翻牆私闖別苑!我榮國府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賈寶玉被打得一個趔趄,委屈道:「爹!我就是看看園子……」
「看園子用得著翻牆?」賈政氣得手都抖了,指著他的鼻子罵,「我平時怎麼教你的?禮教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還不快給你表姐賠罪!」
賈寶玉不情不願地轉過身,對著林黛曦拱了拱手,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表姐,我錯了。」
林黛曦端著茶盞,眼皮都沒抬一下:「賠罪就不必了。二舅舅還是帶寶二爺回去吧,好好管教管教。畢竟年紀也不小了,總這麼孩子氣,以後怎麼撐起榮國府的門楣?」
這話明著是說寶玉,實則是打賈政的臉——教出來的兒子這麼沒規矩,你這個當爹的也有責任。
賈政臉上一陣發燙,連連賠笑:「是是是,外甥女說的是。都怪我管教不嚴,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訓他!今天這事,真是對不住了,給你添麻煩了。」
「二舅舅言重了。」林黛曦淡淡道,「都是小事。只是以後,還是讓寶二爺守點規矩的好。不然哪天闖了大禍,誰也救不了他。」
「是是是,我記住了。」賈政點頭哈腰的,半點沒有之前在林府端著的長輩架子。
他現在算是徹底看明白了,這位外甥女不是一般人,連滄瀾王都捧著她,得罪不起。別說罵寶玉幾句,就是讓他給林黛曦賠笑臉,他也願意。
「那……外甥女,我們就先告辭了。」賈政拽著賈寶玉的胳膊,「快,跟你表姐道別。」
賈寶玉低著頭,磨磨蹭蹭地說了句「表姐告辭」,眼睛卻忍不住往園子深處瞟,心裡又羨慕又憋屈。
這麼好的園子,他居然只逛了一半就被趕出去了,太可惜了。
林黛曦沒理會他的眼神,微微頷首:「二舅舅慢走。蘇管事,替我送送。」
「是,姑娘。」
賈政拖著賈寶玉,灰溜溜地走了。
剛出園門,賈政就狠狠瞪了寶玉一眼,壓低聲音罵道:「丟人現眼的東西!以後再敢來林家胡鬧,我打斷你的腿!」
賈寶玉噘著嘴,心裡不服氣,卻不敢頂嘴。
他回頭望了一眼巍峨的園門,心裡暗暗發誓:等以後去了京城,他一定要建一座比這還好看的園子!到時候請林妹妹去住,讓林姐姐也看看,他賈寶玉也不是沒本事的!
送走賈政父子,蘇管事回來復命,忍不住笑道:「姑娘,這榮國府的寶二爺,也太不成器了。看著人模人樣的,行事跟個沒長大的孩子似的。」
「榮國府慣出來的,自然是這副德行。」林黛曦淡淡道,「以後守好門,別什麼阿貓阿狗都放進來。再有人硬闖,直接扔出去,不用給面子。」
「是,姑娘。」蘇管事應聲。
林黛曦站起身,剛想回府,就看見春桃匆匆跑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急色:「姑娘!不好了!滄瀾王殿下的車駕往這邊來了,眼看就要到門口了!」
林黛曦一愣。
朱景宸?
他怎麼來別苑了?不是說好了辰時去府里針灸嗎?這才剛過巳時。
她心裡疑惑,卻也不敢怠慢,吩咐道:「快,去門口迎接。把暖閣收拾一下,備茶。」
「是!」
眾人連忙動了起來。
林黛曦快步走到園門口,剛站定,就聽見遠處傳來馬蹄聲。
一隊玄色禁軍開路,後面跟著一輛低調的玄色馬車,車軲轆碾著青石板路,穩穩地停在了園門口。
蕭遠先跳下車,躬身掀開了車簾。
一道玄色身影俯身走了下來。
男子身形頎長挺拔,玄色暗紋常服襯得肩寬腰窄,臉上依舊戴著那張玄鐵面具,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一雙深邃的鳳眸。他站在那裡,周身仿佛自帶低氣壓,周遭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殿下。」
林黛曦上前一步,微微福身,「殿下怎麼來別苑了?不是說好去府里嗎?」
朱景宸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聲音低沉磁性:「路過,順道過來看看。聽說你這園子建得不錯,順便把針灸做了。」
他說著,抬了抬下巴,蕭遠立刻上前一步,手裡提著兩個食盒。
「路上遇到的點心鋪,買了點桂花糕。給你妹妹的。」朱景宸語氣平淡,像是隨口一提。
林黛曦有點意外。
他堂堂滄瀾王,日理萬機,居然還會記得買點心給黛玉?
「殿下有心了。」她微微頷首,「殿下請進。別苑地方小,還望殿下不要嫌棄。」
「無妨。」朱景宸邁步往裡走,目光隨意掃過園內景致,眸底閃過一絲讚許。
這園子布局精巧,靈氣充裕,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他這個小王妃,倒是會享受。
一行人進了內院的暖閣。
暖閣臨著湖,開窗就能看見一池殘荷,雖已是深秋,卻別有一番景致。屋裡熏著淡淡的檀香,暖意融融,比府里的暖閣還要清淨些。
「殿下稍坐,我去準備針具。」林黛曦道。
「嗯。」朱景宸頷首,在軟榻邊坐下。
蕭遠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守在門口,太手摸了摸鼻子,心裡卻暗暗嘀咕。
王爺也太口是心非了。
明明特意打聽了王妃在別苑,特意繞路過來,還說什麼「路過」。
騙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