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前廳瞬間安靜了幾秒。
林如海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認王夫人做義母?虧他們想得出來!
曦姐兒是林家嫡長女,未來的滄瀾王妃,憑什麼認一個二品誥命做義母?
說出去,人家只會說林家跟榮國府認下這門親事,平白降了身份。
這哪裡是為曦姐兒好,分明是想借著曦姐兒,把榮國府跟滄瀾王府綁在一起,打九皇叔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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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寶玉倒是沒聽出裡面的彎彎繞,只拍手笑道:「好啊好啊!林姐姐要是認了太太做義母,以後就是我正經的姐姐了,就能天天來府里跟我們玩了!」
林黛曦看著這父子二人,一個裝腔作勢打如意算盤,一個渾渾噩噩添亂,差點被氣笑了。
榮國府的人,臉皮是真的厚。
打黛玉的主意不夠,還想打她的主意?認王夫人做義母?他們也配?
她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抬眸看向賈政,語氣平淡卻字字鋒利:「二舅舅,這話以後還是不要提了。我林黛曦是林家的女兒,生父是巡鹽御史林大人,嫡母是榮國府嫡出的賈夫人。上有族譜,下有官碟,身份清清楚楚,用不著認什麼義母。」
「再者,王夫人是二舅舅的內眷,我嫡母的妯娌。按輩分,我喊她一聲舅母便是。若是認了義母,輩分豈不是亂了?傳出去,別人只會說榮國府不懂規矩,亂了綱常。二舅舅最看重禮教,總不會讓外人戳榮國府的脊梁骨吧?」
幾句話,拿禮教反過來堵賈政的嘴,還把「亂綱常」的帽子扣了回去。
賈政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裡的茶盞都端不穩了。他本以為拿「義母」做幌子,林黛曦一個小姑娘家,肯定受寵若驚地答應,沒想到被對方懟得啞口無言,還反過來教訓他不懂規矩。
「你……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他沉下臉,擺出長輩的架子,「我這都是為了你好!你一個女孩子家,嫁去王府深似海,沒有娘家撐腰怎麼行?榮國府是你的外祖家,難道還會害你不成?」
「外祖家自然是外祖家。」林黛曦語氣不咸不淡,「可撐腰二字就不必了。我林家雖不是什麼國公門第,也還護得住自己府上出來的女兒。」
「再說,我是陛下賜婚的滄瀾王妃,有陛下賜婚,有九皇叔撐腰,還輪不到別人來給我做臉面。二舅舅說這話,是覺得榮國府比陛下、比九皇叔還靠譜?」
「胡說!」賈政嚇得猛地站起身,臉都白了,「我何時說過這種話?你不要血口噴人!」
這話要是傳出去,被人扣個「藐視皇權、不敬王府」的罪名,榮國府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林黛曦淡淡看著他:「既然二舅舅沒這個意思,那以後這種話就不要再說了。免得旁人聽了,誤會榮國府想越俎代庖,插手九皇叔的事。」
賈政氣得胸口起伏,卻半個字都反駁不了。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外甥女伶牙俐齒,心思深沉,根本不是省油的燈。
王熙鳳在她手裡吃癟,一點都不冤。
旁邊的賈寶玉見氣氛僵了,連忙出來打圓場,湊到黛玉跟前,笑嘻嘻地從懷裡摸出一塊五彩的玉佩,遞過去:「林妹妹,你別害怕,我是你二表哥寶玉。這個給你,是我特意從京裡帶來的,好看得很!」
黛玉往姐姐身後縮了縮,小手緊緊攥著林黛曦的衣角,搖搖頭,小聲道:「我不要。」
「哎,拿著嘛!」賈寶玉往前湊了湊,「好妹妹,這可是稀罕東西,我平時都捨不得給別人……」
他話沒說完,林黛曦伸手輕輕一擋,就把他的手推了回去。
「寶二爺請自重。」她語氣清冷,「男女授受不親,舍妹年紀小,不懂這些,寶二爺還是收起來吧。」
賈寶玉愣了一下,臉上有點掛不住。
他長這麼大,府里的姐妹丫鬟哪個不圍著他轉?
這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麼不留情面地拒絕。
他看著林黛曦清冷的眉眼,不僅不生氣,反而覺得這位大表姐又美又颯,比府里那些只會吟詩作對的姑娘有意思多了。他撓撓頭,笑道:「大表姐說的是,是我唐突了。就是看著林妹妹太招人疼了,一時沒忍住。」
他說著,又想往黛玉跟前湊:「林妹妹,你平時都讀什麼書啊?會不會作詩?京里的姐妹們都結了詩社,等你去了京里,咱們一起作詩好不好?」
黛玉抿著唇,躲在姐姐身後不說話。
她不喜歡這個表哥,看著油嘴滑舌的,一點都不穩重,還是姐姐最好。
林黛曦眉頭微蹙。
賈寶玉這性子,果然跟書里寫的一樣,見了女兒就湊上來。
想打她妹妹的主意?門都沒有。
「寶二爺,」她語氣冷了幾分,「舍妹還未到七歲,既不談詩書,也不去京城。寶二爺要是閒得慌,不如回房去讀幾頁聖賢書,也不枉費政舅舅對你的一番期望。」
直接懟他不務正業。
賈寶玉臉上一紅,訕訕地退了回去,小聲嘀咕:「讀那些破書有什麼意思……」
「你還敢說?!」賈政聽見了,氣得吹鬍子瞪眼,指著他罵道,「孽障!一天到晚不務正業,就知道在脂粉堆里混!還不快給我退下去?!」
賈寶玉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了,心裡卻更覺得林黛曦有意思。這位大表姐,比他爹還威嚴,卻比他爹好看一百倍。
一場鬧劇下來,賈政提的兩個要求全被林黛曦堵了回去,臉都丟盡了。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端著茶杯喝茶,卻喝得滿嘴發澀。
他心裡憋著氣,卻又不敢發作。
先不說林黛曦是未來的滄瀾王妃,就憑她剛才那番話,句句占著理,他發作就是他不講理。
如此正尷尬著,外面傳來管家的通傳:「老爺,大姑娘,滄瀾王府的蕭大總管來了,說是給大姑娘送藥材來的。」
賈政手裡的茶盞「噹啷」一聲磕在了茶托上。
滄瀾王府的大總管親自來送藥材?
他連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臉上瞬間換上了恭敬的神色。
滄瀾王府的人,可得罪不起。
很快,蕭遠就走了進來,手裡捧著個精緻的木盒。
他進門先對著林如海拱了拱手,隨即轉向林黛曦,態度恭敬得無可挑剔:「王妃娘娘,王爺吩咐屬下把新到的百年老山參和雪蓮送過來,都是北疆進貢的上品,給姑娘配藥膏用。王爺還說,姑娘鹽場的事做得好,這點東西算是獎賞您的。」
「有勞蕭總管了。」林黛曦微微頷首,「替我謝過殿下。」
「娘娘客氣。」蕭遠笑著把木盒遞過去,又道,「王爺還說,明日得空,會親自過府來,跟姑娘商量一下針灸的事。」
「好,我知道了。」
兩人說話的功夫,賈政站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算是看明白了,人家滄瀾王對這位未來王妃,不是一般的看重。
又是送藥材,又是親自登門針灸,這哪裡是賜婚的王妃,分明是放在心尖上疼的人!
虧他還想著讓林黛曦認王夫人做義母,想沾王府的光。
現在想想,簡直是笑話!
人家王妃娘娘自己就是王府的主人,用得著攀榮國府的高枝?
應該是榮國府求著人家提攜才對!
想到這裡,賈政後背冒出一層冷汗。幸好剛才沒把話說得太死,不然得罪了王妃,就是得罪了滄瀾王,榮國府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蕭遠放下東西,又客氣了幾句,便告辭離開了。
他一走,前廳的氣氛更微妙了。
賈政看著林黛曦的眼神,徹底變了。之前是端著長輩架子,現在是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外甥女啊,」他換了副和藹的語氣,「剛才是二舅舅考慮不周,你別往心裡去。你說得對,玉姐兒在你身邊,肯定比去京里好。以後啊,京里有什麼事,你儘管開口,二舅舅能幫的肯定幫。」
變臉速度之快,讓林如海都暗自咋舌。
林黛曦淡淡道:「二舅舅客氣了,都是親戚,自然該互相幫襯。」
話是這麼說,卻半點沒鬆口。
賈政坐不住了,又寒暄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他本來還想多待幾天,找找機會攀攀關係,現在被林黛曦懟了一頓,又見識了王府的態度,哪還有臉待下去。
「妹夫,外甥女,那我就先告辭了。京里還有公務要處理,不敢多耽擱。」賈政笑著道,「等以後你們去京城,一定要去府里坐坐,老太太可想你們了。」
「二舅兄慢走。」林如海起身相送。
賈寶玉一步三回頭,目光黏在黛玉身上,戀戀不捨的。他還想跟林妹妹多說幾句話,可被他爹瞪了一眼,只能乖乖跟著走了。
送走賈政叔侄,林如海回到廳里,忍不住嘆了口氣:「唉,榮國府這一家子……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認義母這種主意都想得出來,簡直是利令智昏。
「父親不必生氣。」林黛曦淡淡道,「他們不過是眼紅罷了。以後這種事只會多不會少。只要咱們站穩腳跟,他們翻不起什麼浪。」
「話是這麼說……」林如海搖搖頭,「就是委屈你了,要應付這些糟心事。」
「沒什麼委屈的。」林黛曦笑了笑,「幾句話的事而已。」
正說著,春桃進來稟報:「姑娘,老爺,剛才政老爺他們出門的時候,寶二爺不小心踩空了台階,摔了一跤,把臉都磕破了。政老爺氣得不行,罵了他一路呢。」
摔了?
不用想,肯定是走路的時候只顧著回頭看黛玉,沒看路。
還真是……本色出演。
林如海也忍不住搖了搖頭:「這個寶玉,都這麼大了,還是這麼毛躁。榮國府的下一代,怕是……」
後面的話沒說,但意思很明顯。
林黛曦沒接話。
賈寶玉什麼樣,跟她沒關係。
只要他別來招惹黛玉,她懶得管他。
「對了,父親。」她想起正事,「母親下葬的日子定在下月初八,這幾天該發帖子通知親友了。榮國府那邊,也該發一張。」
「嗯,我已經吩咐下去了。」林如海點頭,「到時候老太太他們估計還會來。」
「來就來吧。」林黛曦語氣平淡,「正好趁這個機會,把該說的都說清楚,省得他們總惦記著不該惦記的東西。」
賈敏下葬,是林家的大事。
到時候江南的官員鄉紳都會來,榮國府肯定也會來人。
賈母說不定都會親自來。
正好,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黛玉的撫養權、林家的立場,都擺得明明白白。
以後誰也別想再打歪主意。
父女倆又聊了幾句下葬的事宜,林黛曦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剛進門,系統提示音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