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惜薇看文件的速度很快。
半個小時不到就將一沓台帳和報表過了一遍。
果然是看不懂，沒等劉宗才鬆一口氣，那道輕柔嗓音接下來的話直接讓他冷汗直冒。
「李總監，我學識不精，有些問題想請教一下你。」白惜薇慢悠悠道：「港口背靠段家，各方都會買個面子壓低利潤，為什麼幾條主力線的長期運價都高於市場正常水平？拖車、清關雜費也是同樣的情況，而且......走的不是公帳。」
她站起身，嘆了口氣：「莫非是有人過抬高訂艙運價吃返點，虛增港口拖車雜費，利用關聯公司承接業務套取利潤，隨意減免客戶運費私收好處，長期在業務里撈油水，損害港口利益。」
「李總監，你說，這個人會是誰呢？」
劉宗才徹底被她這番話砸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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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短的時間內她竟然能將所有的異常都拎了出來，這不僅是要具備資金流水風險的識別能力，還要精通航運貿易的各類關卡細節。
她只是個在校的學生，這怎麼可能呢？
此刻再看白惜薇那張漂亮無害的臉，劉宗才只覺得背脊發涼。
「白，白小姐，這應該，應該是......」
應該是什麼他也說不出來，只道：「我下來一定仔細查查，揪出這個人......」
「這麼多問題，我一個學生都能看出來，李總監之前不是說核查過幾遍，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白惜薇將手上的筆扣回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李總監是在包庇呢，還是自己就是那個損害港口利益的人？」
話說到這個份上基本就是定論了，就算他不承認，只要白惜薇再查一查他的私人帳戶，也什麼都藏不住。
劉宗才冷汗涔涔，唇動了半天也說不出來話。
要是因為這種事被辭退，不僅要賠償，以後在業內算是進黑名單了。
他神經緊繃到極致的時候，白惜薇卻笑了。
「不過這種事也是人之常情嘛，李總監怎麼這麼緊張？」
劉宗才抬頭顫聲道：「您是說......」
白惜薇聳聳肩：「你為港口勞心勞力這麼多年，拿點辛苦費也是應該的，這本來就是行業里的潛規則呀。」
但潛規則是潛規則，真捅到明面上了又是另一套原則。
換句話說，劉宗才是生是死現在全憑白惜薇的心意。
而她現在的意思是要留下他？
峰迴路轉，劉宗才額頭上的汗還沒擦掉就堆出了褶皺，點頭哈腰：「白小姐說的是，說的是，是我覺悟太低，做了糊塗事，我李某以後一定為您鞍前馬後，不會再損害港口一絲一毫的利益。」
「不。」白惜薇轉身坐回椅子：「我都說了這是您的辛苦費，該拿的。」
她歪了歪頭：「我資歷尚淺，很多事都不太懂，以後還需要您多多提點才行，李總監，我們都是為是港口發展的建設者，出時出力，當然要有相應的回報才行，這回扣您吃得，以後收益更多，您該吃的就越多。」
不僅峰迴路轉，路轉過後還是一大片肥沃的綠洲。
幾番話下來白惜薇不僅握住了劉宗才的把柄，又給了比他之前還多利益。
劉宗才清楚自己這是被她拿捏死了，但情緒大起大落後反而還對她生出點感激的心理。
他為自己之前的輕視汗顏，人還真是不可貌相啊。
建立起利益關係後，劉宗才毫無保留的將港口各部分細小的情況都匯報給白惜薇聽。
走出航運中心大廈的時候已近黃昏。
一輛黑色的商務車從火燒雲的天邊駛近，停到他們面前。
頎長矜貴的身影從車上走了下來，白惜薇眸色亮起：「阿堯，你怎麼來啦？」
段堯自然的將她摟進懷裡，笑吟吟道：「在附近談了個合作，順便過來看看。」
女生這嬌俏的樣子跟剛才步步緊逼的樣子截然不同。
她眸中是真情還是假意讓人看不清，而段少在遊艇上時不顧安危也要護著她，顯然是動了真感情。
段少這種在大家族的鬥爭里浸潤多年的人都被她拿捏，劉宗才忽然覺得自己被一個小丫頭拿捏好像也不是什麼丟臉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