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漸白這人,無論是表情還是儀態,都有種清清冷冷的矜貴疏離感。
大部分時候,給人的感覺都是像冰一樣,淡的冷的。
哪怕笑起來,薄唇弧度也顯得過分妥帖客氣,像是某種必備的禮貌社交。
可偏偏。
他落吻的力道又沉又重,沒有半點兒青澀溫和,也不見絲毫冷淡克制。
壓上她的唇,就氣勢洶洶地勾纏掠奪。
捲走所有支離破碎的吐息。
冰涼池水一陣陣的翻湧拍打,潤濕兩人露在水面之上的肌膚,試圖降下急促喘息後呼出的灼熱溫度。
隨彌被過於強勢悍然的吻親得身體發軟,有點兒受不住地仰臉。
浮動的池水帶來微妙的重力反饋。
踩不到池底的虛無感,讓她下意識往後踉蹌了下。
席漸白緊追而上,銜著她的唇,渡進去更深,同時,收攏手臂,壓著她重新貼了回來。
泳衣涼滑的面料與他溫熱的胸膛輕撞了下。
池水被擠出去又艱難地溜回來,裹著兩人彼此的體溫攪動在一起,嘩啦響。
隨彌被他嚴嚴實實扣在懷中,舌根發麻,連悶哼聲都發不出,全被他急切渴望地吞了下去。
——誰的初吻是在游泳池裡被親到幾乎快要窒息的啊。
隨彌眼睫濕漉漉染了生理性淚珠,被水流帶來的浮力推動著,同樣收緊手臂,本能地將自己掛在席漸白的身上。
泳衣裙擺輕盈地飄浮在水中,邊上一個裝飾性的蝴蝶結肆意搖擺,飄搖的尾端一下又一下地纏綿蹭過男人的腿側。
在某個動了動腿的瞬間。
隨彌驟然從迷糊缺氧的唇舌碰撞中回過神來。
觸到什麼比體溫還要燙的……
咬在唇上的力道微不可察滯了下。
隨彌胸口明顯起伏,撞開一池碎光,繃著小臉,佯裝什麼都沒發現,實則悄咪咪將自己挪開了些。
也、也算確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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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彌第一次知道,接吻也是個費力氣的活。
她趴在酒店特意準備的卡通泳圈上,將發熱的臉頰貼上小鴨子鼓鼓囊囊充氣的身體,慢悠悠飄在池面上,隨波逐流。
被水波推向岸邊。
然後一抬眼,看到了放在洗漱包旁的水槍,極其順手地拿下來,對準不遠處的席漸白……
其實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總而言之。
在她朝席漸白用水槍呲出一道散碎水霧後,男人微微抬手擋了下眼睛,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水槍上,先是意外,很快挑起眉,薄唇勾起弧度。
他驀地俯身從水中靠近,撥開飛濺的浪花。
在隨彌抓緊小鴨子泳圈無法阻止地被水流推走時。
席漸白重新浮出水面,單手往後撩起濕漉耷拉的額發,拿起了池邊另一把水槍。
莫名其妙就玩了場水槍大戰。
泳池上方划過散碎的水霧,唰唰落在池面,像是下了場小型的春雨。
好幼稚。
好奇怪。
……好有意思。
隨彌站在淋浴間內,洗著暖乎乎的熱水澡,感受池水涼意逐漸從身上褪去,忍不住翹起唇。
沒想到席漸白看著那麼沉穩,卻也會陪她玩對成年人來說幼稚的、都不好意思說出口的事情。
她抬手碰了碰唇角,已經沒了那會兒被吻到發燙刺痛的感覺。
可回憶仍舊清晰。
他唇覆上來的觸感,撬開齒關的力道,勾纏不放的旖旎。
也沒想到,席漸白接吻是這種風格的。
和他在外端方冷肅的模樣完全是兩模兩樣。
但是。
隨彌揉了下發燙的耳尖,想,她真就喜歡這樣的。
洗完澡,吹了頭髮。
隨彌躺在床上,先和父母打了個電話,聊完,又見甘蔻給她發來的消息,問她玩得怎麼樣。
隨彌想了想。
將半張臉埋在蓬鬆被子裡,矜持地回復。
【是彌不是咪:完美。】
出遊的體驗完美,接吻的風格完美,能和她一起玩幼稚水槍更是完美plus。
甘蔻只發來了一張表情包。
[你完了,你要愛上他了.jpg]
隨彌盯了幾秒那表情包,露在外的臉上全是止不住的雀躍笑意,連搭在床邊的腳都忍不住小幅度晃了晃。
窗外夜色漸深,海洋公園到點閉園,一些建築外觀的燈帶也緩慢熄滅了。
隨彌有點兒口渴,翻了個身起床,推門出去。
房間外開著小盞的射燈,打在牆壁上,提供了穩定柔和的光源。
隨彌繞過沙發,打開小冰箱的門,在逸散的冷氣中,拿出一瓶礦泉水。
剛站直身,餘光瞥見一道暗色輪廓。
她下意識轉頭看去,就見一道身影站在陽台欄杆邊,似是也聽到了動靜,正轉身過來看她。
席漸白一身寬鬆的睡衣,半濕的額發輕垂在眉骨,短暫驚訝後,朝她揮了揮手。
隨彌看了眼他,彎腰又拿了瓶水。
合攏冰箱門後,踩著拖鞋慢吞吞走了過去。
她將手中的水瓶遞向席漸白。
「怎麼還沒睡?」
席漸白安靜地看著她,很淺地笑著,嗓音像是揉了月光清冷溫緩,「有點高興,睡不著,出來看看風景。」
隨彌:「。」
不用問為什麼高興。
答案太明顯了。
她看著席漸白擰開手中礦泉水的瓶蓋,重新遞迴給她。
「你呢?」席漸白問,「怎麼也沒睡?」
隨彌:「出來喝口水。」
她沒和席漸白客氣,接過水,先喝了兩口。
兩人就這麼並肩站在陽台欄杆旁。
在此刻的安寧靜謐氛圍中,閒適地望著窗外深藍夜色。
被這樣的氛圍感染,隨彌站了會兒,捂嘴小聲打了個哈欠。
席漸白立刻低眸看來,嗓音放得低,輕聲哄道:「困了?回去睡覺吧。」
隨彌悶悶嗯了聲,又問:「你呢?」
席漸白笑了下。
語氣里藏了點意味深長,「我也回去睡覺,爭取能和你一起做夢。」
隨彌配合著接這句玩笑話。
「那我們進誰的夢啊?」
席漸白:「都行,聽你的。」
隨彌:「那我要進你的夢裡看看,你是不是在夢裡還在工作做實驗。」
席漸白又笑了起來,否認道:「不會。」
他眉眼舒展,淺眸望過來,語氣格外篤定。
「我的夢裡只會有你。」
隨彌慢騰騰哦了聲,唇角不受控制地揚起弧度。
她拿著那瓶水,轉身往自己房間門的方向走了兩步,倏地又回頭。
銀白月光與柔和燈光混合,落在席漸白靜靜望來的臉上,柔和了他冷峻弧度,讓那雙冷感的淺眸也仿佛帶了幾分愛意濃稠。
隨彌覺得胸腔中心跳正在怦怦跳動,讓她生出了一種迫不及待的期待與衝動。
如果每天和席漸白待在一起,她應該會很高興的。
「你之前說的婚前協議。」
隨彌眼睫輕眨,說,「等從這裡回去,就去簽吧。」
席漸白神色微微變化,情不自禁又站直了些。
那些記憶碎片中,最早那一次,妻子是在微信上聯繫他說的這句話。
他們平平淡淡地商量好了簽協議的時間,然後直接去民政局領了證。
可這一次。
隨彌就站在他幾步之外,白淨臉龐泛起一點兒柔軟的粉,杏眼淺淺彎起,滿是笑意。
她親口對他說出了這句話。
席漸白收攏長指,深吸一口氣,先乾脆利落地點頭,表示自己的意願。
又停頓一秒,面露幾分歉然。
「抱歉,我有一件事必須向你坦白。」
隨彌警覺地豎起耳朵。
雖然知道能經過媽媽調查,席漸白多半沒有什麼大問題,但曾經看的太多太雜的情節蜂擁浮現在腦海中。
什麼欠債賭博,什麼家裡有個弟弟實際上是兒子,什麼其實心裡有個出國的白月光。
她捏緊了手中的水瓶,問:「什麼?」
迎著隨彌亮盈盈的目光。
席漸白屈指蹭了下鼻尖,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放輕了聲音。
「其實。」
「我……比較重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