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公園占地面積極大,如果不趕時間特種兵遊覽的話,確實至少要三天才能充分地玩一遍。
試營業階段,來的人並不算多,零零散散分布在廣袤公園的不同區域。
好處是空曠安靜,能慢下腳步,放鬆地欣賞觀看。
壞處是遇到劇場表演時,還要在門口等待湊人,差不多人數了再一起進場。
入場時,工作人員給每人發了一件還算厚實的雨衣和一個手機防水袋。
隨彌低頭扣防水袋的功夫。
席漸白拆開雨衣,靜靜等在一旁。
見她抬起頭,示意了手中的雨衣,「我幫你?」
隨彌沒拒絕。
透明的雨衣發出窸窣聲響,被長指拽得筆挺,落在她頭頂,輕飄飄地滑下到肩膀,蓋住了她的大半身體。
席漸白斂著長睫,抬手輕輕壓在她肩上,自然地捋了捋堆疊起的一小塊布料。
又極其順手地一勾,將她頸後被雨衣壓住的頭髮帶了出來。
動作很快,半點兒沒有刻意停留,似輕飄飄的羽毛掠過後頸肌膚。
模模糊糊傳遞而來他指腹略高的溫度。
隨彌慢吞吞眨了眨眼,目光微微搖晃,落在他沉靜眉眼上。
等他順勢捋過雨衣的前襟,收手後退一步。
隨彌將自己手中捏著的雨衣包遞給他,「你好像還挺熟練的。」
不管是勾頭髮還是捋褶皺,有種出乎意料的細心體貼。
席漸白神色不動,很淡地笑了笑,「這很簡單吧。」
又不是什麼艱澀難懂的、需要花大量時間精力去學的東西。
只要多注意幾分,只要心裡始終牽掛著她,不是一眼就能發現、自然而然就能幫忙調整嗎?
他低頭去拆雨衣包。
剛抖開,面前倏地伸過來一隻細白的手,先一步接過那件雨衣。
席漸白怔了下。
就見隨彌朝他勾了勾手,眉眼輕彎,「你低頭。」
他眸底沁出笑意,從善如流地溫馴俯身,讓隨彌微微踮腳,為他套上了那件雨衣。
拍肩膀、戴帽子、捋前襟。
隨彌嚴肅按照他的流程來了一遍,仰臉看著被套上色彩鮮艷的雨衣顯得有點兒古怪的高大男人,忍不住翹起唇,「挺適合你。」
席漸白看了看身上的淡黃色雨衣。
聽話點頭:「嗯,適合我。」
老婆說的都對^^
劇場準備的表演十分精彩。
投下的變幻光影與海面波光粼粼相互映襯。
結束時,還有一道光影水幕表演,冰涼水珠嘩啦飛濺,打在雨衣上,發出簌簌聲響。
隨彌拉了拉雨衣連體的帽檐,一個錯眼,一條海豚活潑地彈跳而起,穿過水幕,落回水中,砸出大片的水花拍向觀眾台。
「哇!」
驚呼聲伴隨著笑聲立刻響起。
隨彌運氣好,正好抬頭拉帽子,被雨衣擋住了大半水花,只臉上難免濺到一些濕潤。
轉頭一看。
席漸白猝不及防,被拍下來的水花打進衣領,頃刻間衣服就濕了一半。
隨彌忍笑:「提前洗澡了哦。」
男人撩起沾染水珠的長睫,淺眸似無奈望來一眼,嘆氣道:「只能謝謝它了。」
有工作人員快步上來,給觀眾們送上一次性毛巾和歉意,說這並不在計劃之內,是那條海豚貪玩自己調皮搞的。
「沒事啦,它能有什麼錯,都是我們自己沒扣好雨衣。」
「對對,今天天熱,海豚也是為了我們好。」
「海豚好,給我們解暑降溫來了!」
隨彌站起身,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兩條毛巾,豎起耳朵聽著不遠處幾人七嘴八舌地說話,抿著唇笑。
一邊將乾燥的毛巾貼上臉頰,吸走濕意。
一邊轉身遞出——
席漸白不知何時也跟著站了起來。
劇場表演已經結束,他索性扯開了那件雨衣,隨手一疊放在了座位上。
額發濕漉漉地耷拉,時不時還隨著動作抖落幾顆水珠,砸在他本就濕透大半的胸口腰腹。
夏日衣衫輕薄,被這麼一濕,幾乎是完全貼在了身上,影影綽綽勾勒出男人精悍結實的肌肉線條。
對上隨彌望來的視線時。
他恰好抬手,用手背抹去臉頰上滾落的晶瑩水珠,睫毛一眨,淺眸也似暈了水汽潮潤。
像被雨淋過的大型犬。
感覺下一秒就要甩甩腦袋開始抖毛了。
隨彌矜持地淺淺一瞥近在咫尺的漂亮肌肉,將毛巾往前遞,「擦擦。」
席漸白很想將腦袋拱過去,蹭蹭妻子柔暖的頸窩,聽她半是驚訝半是嗔惱地喊他的名字,然後用手掐住他的耳朵,提溜不聽話小狗一樣地軟聲訓斥。
但現在還不行。
他只能垂下眼,遺憾地接過毛巾,「謝謝。」
胡亂搓揉一陣,將將吸走了過多的水意。
拿下毛巾時,烏黑短髮仍是潮濕的,一縷一縷地耷拉,還有幾根倔強翹起的。
隨彌盯著他腦袋頂的亂糟糟髮絲,突然感覺,這頭短髮看起來手感挺好的。
她捏了捏蠢蠢欲動的發癢指尖,體面地移開視線。
「衣服都濕了,先回去換個衣服吧。」
大部分場館都建在室內,開足了空調,濕著衣服過去,容易感冒。
雖然席漸白這體格子,還有每次不小心碰觸上時感受到的高熱體溫,總讓人有種他健康得要命的感覺。
但還是要以防萬一。
席漸白點頭應好。
海洋公園內可以呼叫專人運行的擺渡車,隨彌叫了一輛車,直接先回了酒店。
席漸白進房間換衣服了。
隨彌站在兩邊臥室中間的觀景陽台上,撐著欄杆,回頭看了看一旁水波輕盪的泳池。
之前聊天的時候,她知道席漸白會有健身的習慣,也隱約從他露出的手臂上看出鍛鍊後的線條。
倒是沒想到,藏在嚴謹古板正裝之下的身體,練得那麼好看。
寬肩窄腰,飽滿緊實,溝壑分明。
不會過於單薄,也不會太過猙獰。
簡直每一寸都踩在她的審美點上。
甘蔻會覺得她可能就要結婚了也不是錯覺。
反正至今為止,隨彌挑不出席漸白的任何毛病,完全是天選模範丈夫來的。
如果要和他一起走入婚姻,至少,隨彌並不會反感,還隱隱生出一點兒很淡的好奇期待。
所以。
晚上真的要約他游泳嗎……?
那該怎麼提?
直接說嗎?
目的會不會太明顯?
但如果假裝臨時起意,他會不會沒帶泳褲,還要打電話讓人買了送上來,就沒那種靈機一動的臨時感了?
隨彌什麼時候做過這種事,一時有種手足無措的笨拙感,盯著泳池糾結不定。
她想得入神,甚至沒聽到房門被打開的聲音。
等耳旁傳來一句低低疑惑的男聲,問,「想游泳嗎?」
隨彌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心臟怦怦跳,杏眼也睜得滾圓。
很有幾分不打自招的心虛感。
席漸白站在她幾步之外,已經換好了乾爽休閒的衣服。
他頓了頓,放緩語氣:「抱歉,我沒提前提醒,嚇到你了。」
隨彌有些耳熱,「沒有,是我走神了。」
席漸白目光往她身側一晃,瞥過乾淨的池面,低聲詢問:「是想下水玩玩嗎?」
……好像不用她絞盡腦汁主動提出了。
隨彌能清楚察覺到有薄薄熱度從耳尖爬上臉頰,赧然歸赧然,話語卻清楚,「你會嗎?」
席漸白點頭。
隨彌:「那,我們兩個晚上回來試試?」
席漸白微微揚眉,淺眸漾開了一種意味不明的搖曳碎光。
他低聲重複道:「我們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