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著手機出去,揣著傳單回來。
晚上的宿舍是一天中最熱鬧的,站在陽台上,還能聽到附近宿舍有人哼著走調的歌。
隨彌應室友要求,順路帶了校外的小吃回來。
推開門剛邁進去一隻腳。
原本癱在床上的秦雙雙一個鯉魚打挺起身,扒拉著床沿欄杆,語氣格外熱絡,「我們滿滿回來了~」
「是你的烤冷麵回來了。」
隨彌將東西放在她的桌子上,直白戳穿。
秦雙雙嘿嘿笑,三兩下跳下床。
「一樣的一樣的。」
她大聲抱怨。
「晚上那碗面實在不好吃,果然清湯寡水的飲食習慣不適合我,就得吃點鮮香麻辣的。」
在桌前坐下後,她掏出手機。
「滿滿,錢我轉給你了。」
隨彌沒回頭,揮了下手示意知道。
動作間,一張花花綠綠的傳單在她口袋若隱若現露了一角。
秦雙雙捧著烤冷麵碗,咬了口刷醬的麵皮,眯著眼睛定睛一看,含含糊糊開口:「什麼東西……滑板?你打算學滑板啊?」
隨彌一把摁住自己的口袋:「……」
她深吸一口氣,板著小臉,冷酷開口。
「對。」
「那塊板子掄起來砸人應該能做到無痛失憶吧。」
秦雙雙:「?」
隨彌又自行糾正:「很痛失憶。」
這樣,就能讓席漸白徹底忘記今晚意外的尷尬接觸了。
要不然明天就去敲席漸白悶棍吧!
隨彌稍稍心動,伸進口袋拿傳單的手碰到扁扁的創口貼盒子時,又慚愧地放棄了這個計劃。
准前夫多好一人。
送她到宿舍樓下,還拿了一盒創口貼給她。
即便神色冷語氣淡,沒忘叮囑她注意傷口。
隨彌將那盒創口貼拿出來。
正要丟在桌角,指尖在盒子背面觸碰到什么小小的紙片。
翻過來一看。
是張列印到一半的小票。
墨色很淡,邊角被盒子背面的標籤貼粘住,悄悄藏起了自己,躲過了被發現丟棄的命運。
借著宿舍明亮燈光,隱約能看清小票上的抬頭。
是粵菜館旁的那家藥店。
購買藥品,一盒創口貼。
時間,晚上六點半。
隨彌盯著那行淡色墨跡,倏然愣住了。
這個點,是席漸白中途離席說去洗手間的時間。
所以。
她怔然目光落在手中的這盒創口貼上。
……原來不是碰巧隨身攜帶的運氣,是不聲不響提前準備的用心。
-
洗漱過後,一身清爽地躺進柔軟被窩,永遠是最幸福的時刻之一。
重回大學,隨彌也撿起了曾經自己的一個小習慣。
在睡前,看點成年人該看的東西。
今天選擇的是漫畫。
平板的大尺寸屏幕,能夠將畫師特意描繪的細節清晰呈現。
力量感十足的攥握、從指間壓出的軟肉。
潮濕的汗浸透衣衫。
隨彌靠著柔軟的靠枕玩偶,繃著小臉,慢條斯理地雙指放大、恢復。
看到精彩部分,還要啪得一下反扣屏幕,閉上眼,做一個悠長的深呼吸。
再抿著唇角,繼續翻回來嚴肅品鑑。
眼看著時間快到十二點,她才心滿意足地熄滅了屏幕。
睡前還意猶未盡地回味了下。
或許也是這個原因。
隨彌又做夢了。
和昨晚一樣,真實又虛幻的夢境。
逐漸清晰的視野中,是布局過分熟悉的一食堂。
但這個角度、這扇霧蒙蒙的玻璃窗——
噠。
幾乎無聲的腳步落地。
高大身影親密無間地從後貼了上來,用身體將她完全籠蓋。
青年身上總是熱得燙人,明明面色冷得像冰,眉眼凝著覆雪的霜,體內卻好似有永恆爆燃的火焰。
也不對。
昨晚的夢境中,席漸白就沒再冷臉,淺眸閃爍著或滿足或惡劣的笑意,吻得太用力,淡色薄唇都染上了沁血般的艷色。
而這一次。
從窗戶的微弱倒影中,隨彌看到他從容舒展地俯下身。
似是某種佯裝乖巧的大型猛獸,收斂爪牙,故作溫馴,將臉緊貼在她發間深深嗅聞。
現實中不喜歡她身上味道的古板男,夢裡卻成了不知饜足的聞聞狂。
高挺鼻樑滑入烏黑髮絲,順著往下,輕輕蹭過雪白柔軟的耳廓,又去蹭隨彌的側臉。
離得太近,呼吸聲沉得不是正常頻率,仿佛每一下都在深呼吸、貪婪地汲取她的所有氣息。
……她怎麼會有這麼荒謬的夢境?
難道是實在太喜歡這一款了,大腦幹脆就罔顧事實,把冷冰冰的席漸白捏把捏把改造成這樣的?
隨彌百思不得其解。
隨著席漸白輕蹭她臉頰的動作,髮絲被帶著搔過,痒痒的,讓隨彌下意識偏頭躲了下。
「……」
耳旁的呼吸聲一頓。
「寶寶。」
席漸白很淡地彎起唇,又若無其事地湊上來,「今天怎麼還不扇老公,是因為老公表現得好嗎?」
喑啞氣音裹挾笑意,緊貼在耳旁,說著隱秘的情話。
「這麼遲才躲。」
「寶寶的臉都被老公蹭紅了。」
「……」
好黏糊。
這對嗎?肯定不對!
但……這是她的夢。
做做夢怎麼了?
隨彌眼睫顫啊顫,乾脆配合著詢問,「表現好?」
她想了想,「創口貼嗎?」
席漸白微微揚眉,「寶寶怎麼會這麼覺得?」
「那是老公應該做的。」
薄唇游弋在隨彌的臉頰耳廓,又舔又咬,尖銳齒尖契合時,帶來輕微的刺痛。
隨彌想不出來,又被他黏糊得臉熱,乾脆伸手,一把推開席漸白的臉。
她問:「那是什麼表現好?」
青年被隨彌捂住下半張臉推開。
冷感眉眼輕垂,長睫投下陰影,影子在她手背上輕顫。
慢慢地,他露出了一個笑。
淺眸彎出弧度,捲起眸底深黯的暗涌,盪開意味不明的閃爍光彩。
緩慢開合的唇齒,含咬上了隨彌的指尖。
用舌尖輕卷。
留下潮濕的、滾燙的痕跡。
席漸白直勾勾地看著隨彌,咬著她的手指,用乖孩子討賞般的粘膩語氣。
「寶寶,我沒有衝進來,當著所有人的面親你。」
「把寶寶壓在牆上。」
「掐住寶寶的脖子。」
「只能看我,只允許看我。」
「寶寶會被親到嘴巴都合不上,舌頭都收不回去。」
「只能靠在我懷裡喘氣。」
「所有人都會知道,我是屬於寶寶的。」
夢境就是這樣神奇。
低啞尾音飄飄蕩蕩落下,原本蒙著髒污的玻璃窗,突然水洗般潔淨透徹。
空蕩蕩的食堂內,眨眼間出現了眾多看不清面目的身影。
打飯吃飯的學生、檔口後工作的後廚。
以及,站在自助販賣機前正在挑選商品的關騰。
喧囂熱鬧一如過去的每一天。
仿佛很快就會有人不經意轉過頭,看到站在窗戶後膩歪糾纏的兩人。
隨彌也不知道是被他咬得,還是被他描述中的畫面嚇得,身體幾不可察地戰慄,小幅度地抖著。
席漸白低眸看著她。
泛紅的臉頰,倉皇的神色,無意識咬緊的唇。
撩起長睫下,杏眼水霧朦朧,濕漉漉仿佛要淌下淚來。
席漸白做過很多關於隨彌的夢。
他會再無收斂、陰暗下流,將那些粗暴的、晦暗的念頭施加。
一般來說,夢境都會以隨彌的巴掌和她厭惡的眼神收尾。
這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隨彌那樣乖那樣甜,笑起來眉眼彎彎,望過來的眼神清凌明亮,純粹又溫軟的明媚。
她喜歡的是皎潔無瑕的明月。
不會是陰暗惡劣的席漸白。
「……」
輕顫的指尖揪住了他的衣襟。
少女仰起臉,杏眼瀲灩開水光,眼尾泛紅,天然一副無辜委屈的表情。
她抿了抿唇。
聲線沁甜柔軟,帶著幾分鼻音,小小聲問。
「那現在會有人看到我們嗎?」
「看到我們接吻。」
隨彌眼睫沾了少許淚光,忽閃忽閃,粉著臉頰不好意思道:
「……那也太刺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