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重吻了上來。

2026-08-09 16:34:58 作者: 一塊糖粘糕
  這聲音太過熟悉,即便少了幾分日後的沉穩、多了幾分少年人的清冽,也讓隨彌眨眼間反應過來。

  她偏頭看去。

  果然是她准前夫席漸白……的青年皮膚。

  濃眉淺眸,挺鼻薄唇,玻璃窗淌入暖融日光,暈染在他濃長睫尖,卻照不亮那雙清凜疏淡的淺色眼眸。

  他仿佛半點兒沒察覺到辦公室劍拔弩張的氣氛。

  敲完門,目光不經意般掠過隨彌。

  又往前,落在沒來得及收起猙獰面色的輔導員身上。

  若無其事地詢問:「劉老師,放您桌上嗎?」

  輔導員臉皮一抽,尷尬又僵硬地收回伸出去想要搶奪的手臂,認出來人後,再顧不上不配合的隨彌。

  他站直身體,擠出一個和善的笑,「放桌上就行。」

  還佯裝熟稔地開玩笑:「你們王老師轉性了,竟然捨得派你出來跑腿?」

  席漸白邁步走入,將手中薄薄幾張安排表放到桌角。

  淡聲回道:「我正好在,順路。」

  順路?

  生物醫學工程的辦公室在樓下,怎麼還能和他們美術學院順路?

  估計就是在討好老師吧。

  輔導員自覺找到了理由,暗自嘀咕,都說席漸白性格冷,這不挺會來事兒的嗎?

  雖然不是一個學院的,但同處一棟行政樓,偶爾碰上聊起,誰沒聽說過生醫工出了個天才學生的事兒。

  大一入學不久就被教授看中帶進了實驗室,大三那年發表了自己的第一個專利。

  還不是名頭好聽的那種,而是真真正正能投入市場使用的。

  輔導員弄不明白那些複雜名詞,就記得什麼「細胞」什麼「基因測序」。

  據說是改進到能實現什麼幾乎完美擴增的小技術,市場廣大,吸引了不少藥企購買使用授權。

  小小年紀,專利費都不知道拿了多少。

  這才大四,就已經開始籌備自己的公司了。

  就算在天才雲集的京大,席漸白也絕對是最頂尖的那一批。

  這就是傳說中的前途亮得睜不開眼啊!

  輔導員汲汲營營了小半輩子,當然不會錯過這麼一個和註定會有大成就的學生拉拉關係、混個眼熟的機會。

  他裝模作樣地翻看籃球賽的安排表,笑呵呵地尬聊。

  「你們學院的球賽,你不上?」

  「對。」

  「聽說你又有一個專利在進行申報了?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要是我們京大的學生都像你一樣出息就好了!」

  「嗯。」

  「你的公司籌備得怎麼樣,還順利嗎?以後要是招工了,也可以考慮一下我們學院的學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哦。」

  隨彌靠在椅背上,聽著席漸白毫不掩飾敷衍的回答,差點兒沒忍住笑出聲。

  她歪著腦袋,饒有興致地打量准前夫的側臉。

  這個角度,光線勾勒出他長長眼睫和挺拔鼻樑,下頜線條格外清晰利落。

  明明還年輕,卻已然有了幾分未來疏冷沉靜的氣質……咦?

  隨彌突然坐正了些。

  記憶被重合的角度畫面撥動。

  她終於想起來,前世也是如此。

  輔導員劉陽在喋喋不休時,席漸白敲門進來。

  他說著有事,叫走了劉陽。

  隨彌當然不可能耐心等人回來。

  劉陽前腳剛走,她後腳就起身出門,直接一個電話往上打,將劉陽和孫主任一起舉報了。

  之後再聽到他們的消息,就是兩人連帶著牽扯出其他勾結受益的人都鋃鐺入獄,被欺壓的學生也得到了補償。

  一切都很完美。

  隨彌只疑惑了一瞬——

  這種學院高層犯錯的事兒,一般來說,為了不影響輿論風評,都會想方設法壓下去、暗地裡處理補償,怎麼就鬧到了進監獄的地步。

  「……」


  思忖間,放在膝上的手機響起了鈴聲。

  是剛剛撥出去沒被接通的電話,收到了回電。

  隨彌掃了眼屏幕。

  在輔導員下意識看來時,她慢悠悠划動接聽,仰起的臉上,露出一抹甜沁沁的笑。

  「林姨,是我,隨彌。」

  驀地安靜下來的環境、不算遠的距離,足夠輔導員看到亮起屏幕上的名字、聽到電話那頭不再嚴肅的爽朗女聲。

  熟悉又令人不可置信的,來自繪畫學院的院長林元山。

  「小彌怎麼給我打電話了,有什麼事找我嗎?」往日不苟言笑的林元山,此時語氣親和滿是笑意。

  隨彌迎著輔導員驚駭面色,唇瓣一彎,輕輕巧巧開口。

  「確實有一件事。」

  「林院長,我想要舉報學院系主任孫紅海、2x屆輔導員劉陽,以權謀私、沆瀣一氣,長期利用職務之便,以威脅、利誘等手段,逼迫學生自願讓出比賽名額、評獎資格。」

  「我手機里有劉陽對我長達半小時的威脅錄音,以及,身邊還有一位看到劉陽來搶我手機的目擊證人。」

  隨彌說完,轉眸看向席漸白。

  秀氣眉梢輕蹙,語調又軟又委屈,「這位同學,你願意為我作證嗎?」

  一邊說,一邊眼巴巴地將還在通話中的手機舉起、遞到他眼下。

  仰起的臉蛋軟盈盈的白,杏眼滾圓,眼尾微微下垂,伴隨著眨啊眨的濃長眼睫與烏黑清透的虹膜,不管做什麼表情,都有種純然的無辜乖巧感。

  「……」

  席漸白沉默兩秒,撞入那雙半點兒看不出委屈、只有理直氣壯的杏眼。

  喉結緩慢滾了滾。

  他移開視線,接過手機。

  「嗯。」

  席漸白低聲道:「我願意。」

  -

  林元山將副院長丟在研學會現場,自己匆匆趕了回來。

  劉陽和另一位行政老師早被林元山叫來的保安強行摁坐在椅子上,自知大難臨頭,額頭冷汗不斷冒著,看著隨彌,還試圖辯解求情。

  「老師也是為了你好……」

  「威逼利誘是為了我好嗎?」

  隨彌輕笑了聲,微微揚起下巴,往窗外示意。

  「那棟樓,我們家捐的。」

  「老師,送一棟樓給我才叫對我好呢。」

  劉陽面色青青白白,嘴巴無力張合,半天才吐出一句,「隨、隨……你是隨家的……」

  他瞪著眼,怎麼也想不明白,這麼有身份有背景的大小姐,為什麼非要裝普通學生混在人群中,為什麼不進門就張揚身份,為什麼要等他將話說絕了才慢悠悠打出電話……

  以至於,讓他狠狠踢上了鐵板。

  隨彌和這種人沒什麼好說的。

  他不是知道錯了,他只是知道自己要完了。

  一轉頭,和門邊的席漸白對了個視線。

  青年斂著眉眼,若有所思的模樣,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隨彌伸手在口袋裡掏了掏,抓出來幾顆糖。

  ……重生前但凡嘴巴里有顆糖呢。

  想到自己一去不回的繪本事業和自由生活,隨彌就忍不住想嘆氣。

  她耷拉著眉眼,撕開包裝袋,叼了顆桃子味的軟糖。

  又轉手遞給席漸白,鼓著臉頰問:「吃糖嗎?」

  軟紅唇瓣上染了少許糖粒晶瑩,又被隨彌舔走,只留下花瓣滾水般的淺淺濕漉。

  席漸白頓了頓,才收回視線,拿了一顆。

  他垂著眼睫,手指修長若竹,撕開糖紙後,還一板一眼地摺疊了回去,壓成小小一個四方塊,才丟進桌旁的垃圾桶。

  隨彌歪頭看著,軟糖在齒間咬開,沁出清新果香流心。

  她無聲感嘆,古板男的前身果然也還是小古板。

  如果非要說重生的好處——

  這一次,她應該不會和席漸白走到結婚又離婚的那一步了。

  隨彌並不討厭席漸白。

  除了夫妻生活外,她和席漸白其實相處得挺好。

  ……好吧,就算是夫妻生活,她對席漸白的條件也還是滿意的。

  如果有可能的話,當朋友也挺好。

  抱著這種想法,隨彌乾脆靠了過去。

  長睫簌簌眨動、撩起,露出明亮含笑的眼眸。

  她晃了晃手機。

  「加個微信吧,謝謝你幫我作證。」

  不知道為什麼,席漸白沒什麼波瀾的冷淡臉上,又流露出幾分微妙的、像是忍耐又像是克制的輕微皺眉表情。

  胸膛微微起伏,喉結緩慢滾動。

  一個艱澀吞咽過後。

  他才冷著眉眼拿出手機。

  滴一聲掃碼。

  隨彌一邊看著手機上跳出來的名片,一邊熟門熟路地後退回安全距離。

  不喜歡靠近,也不喜歡肢體接觸嘛。

  她懂的。

  前世作為夫妻,席漸白還能勉強接受她的靠近。

  如今只是陌生校友,席漸白沒直接退開已經是很有禮貌了。

  席漸白的微信頭像是一片空茫的白。

  隨彌點開大圖,才發現原來是一片潔白雪地。

  角落裡不知道被誰堆了個小雪人。

  小雪人巴掌大,綴了黑色圓圓的小石頭當眼睛,插了兩根樹枝當手。

  還似模似樣地圍了塊玩偶的小圍巾。

  圖片做過模糊處理,只能看個大概,看不清細節。

  隨彌是學美術的,多看了兩眼,條件反射性在腦海中補全了細節。

  不知道是網圖,還是席漸白自己堆起來拍的。

  別說,和她記憶里自己在操場上玩雪時堆的那個小雪人,還有點兒像。

  她當時堆完還發了條朋友圈來著……

  「叮——」

  電梯到達的提示聲脆響。

  林元山的身影出現在打開的電梯轎廂中,沉著臉大步走來。

  隨彌被轉移開注意力,收起手機,迎著林元山走了上去。

  也就沒看到,身側,席漸白從她點開頭像後就不自覺繃緊的手指,緩慢鬆開了。

  院長到達後,一切事情有了做主的人。

  隨彌將手機里的錄音文件發了一份給林元山。

  席漸白言語清晰地做了證人。

  後續的事,就都交給林元山處理了。

  隨彌回了寢室,簡單含糊過室友們的問詢,抓起衣服去了浴室。

  她懶散慣了,平日裡就是能躺著絕不坐著的性格。

  從重生前遞出離婚協議,到今天折騰了大半天,在外時還能撐著遊刃有餘,一旦進了相對私密的領地,只覺得頃刻間掉電到只剩一格,連說話都快沒了力氣。

  隨彌快速沖了個熱水澡,就帶著一身薄薄水汽,蛄蛹進被窩。

  床墊軟軟的,被子應該剛曬過沒多久,蓬鬆帶著淺淺香味。

  遮光簾一拉,就是安全封閉的小空間。

  隨彌渾身放鬆,柔軟臉頰蹭了蹭枕頭,抱著一絲「萬一就是個夢一覺醒來我還能回去」的僥倖心理,閉上了眼。

  回去應該是回不去了。

  但隨彌做了個夢。

  之所以知道是夢,是因為,她正身處於下午那間辦公室內,可其他所有人全都不見蹤影。

  只有她,和一步之隔、垂眼望來的席漸白。

  整個世界都顯得過分靜謐。

  朦朧日光透過玻璃窗傾灑,在攤開的細白手指上勾勒出一圈茸茸的光。

  一顆淺紫色、裹著糖霜的軟糖,正滾在她白皙掌心。

  隨彌還有點兒迷糊,茫然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

  席漸白低下頭,薄唇輕而又輕地掠過她掌心,銜走了那顆軟糖。

  清淺吐息與溫熱薄唇,一觸即離。

  宛如某種初生的稚嫩的幼羽,淺淺掃過。

  又像是輕盈落下的雪花,來不及感受就悄然化開。

  只留下令人猝然心悸的敏感癢意。

  隨彌向來怕癢。

  她下意識蜷起手指,眼睫倉促輕顫,怔怔看著近在咫尺的席漸白。

  他虛虛咬著那顆軟糖,淡色唇也染了幾分少許晶亮。

  俯身抬眸的姿態,淺眸全然浸在日光之中,該是暖融的,卻因為過於直勾勾的目光,莫名讓人脊背發麻,生出些被什麼東西盯上的悚然感來。

  隨彌心臟咚咚跳著,張口想喊,「席……」

  話音未落。

  席漸白驀地偏頭,逼近,長指掐住她臉頰,重重吻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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