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地縛靈的本質

2026-09-08 22:31:04 作者: 宗門天之餃子
  陸成邦從記憶里收回目光,三言兩語說完過去的事。

  他沒有說的很清楚,關鍵的地方還是一筆帶過,但是聰明人還是可以從這可怕的信息量中拼湊出一些東西。

  比如計劃,比如詭異復甦早就被知曉,比如三老早就在行動。

  顧績聽完那些話之後沉默很久。

  月光和鏡面的反光同時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幾塊。

  他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平靜一些:「那你們的布局……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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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終究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

  因為他已經無法忍受了。

  有些煩躁,開什麼玩笑?

  莫非在這三位的宏圖壯志中,他們居然是被保護的位置?

  可是開什麼玩笑,爺爺他也會保護顧家人?

  那老魂燈哪裡會有這麼溫情的感情。

  他只會看著他們自相殘殺,然後在祖陵里輕飄飄地開口發言,展示他家主的權威。

  他從來,也絕對不會……有這種保護的、溫和的情緒。

  別開玩笑了……只能是因為利益吧,哪怕是庇護和遴選也全然都是利益。

  絕對是因為利益——否則的話,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顧績森然地想。

  陸成邦站在門前,偏過頭來看著他。

  那雙蒼老的眼睛中此刻卻是近乎溫柔的情緒。

  陸成邦的目光讓顧績覺得很不自在,像是有人正在用一種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方式在注視他。

  那是他童年時所祈求的,但明白了規則後再也不曾向顧長青索取的東西。

  「別人避之不及,你居然想知道?」

  陸成邦語氣是長輩特有的,面對倔強後輩時才會有的耐心勸告,「這可是要付出慘重代價的禁忌知識。」

  顧績罕見的露出有些鋒利的一面。

  那種鋒利和他平時帶著幾分欠揍的言語鋒利不太一樣——更直接,更像是一把沒有鞘的刀,正在月光中反射著不容迴避的冷光:「我已經付出過慘重的代價了。」


  我已降生在顧家。還有什麼樣的真相可以比這還要慘痛?

  顧績忍不住在心裡想,還有什麼樣的代價能比我生在那樣一個地方、長在那樣一個地方、親眼看著自己一路走過來所失去的一切還要更重?

  還有什麼比我童年時所祈求愛不得,現在你告訴我他居然是愛我的更慘痛?

  陸成邦看著他,沉默地搖搖頭。

  老人往前邁了半步,抬起手,極其自然地拍了拍顧績的頭。

  那個動作和剛才陸成邦拍陸宇航時一模一樣——力道不重,熟稔又親切。

  「還不夠,」也許是覺得手感不錯,陸成邦又揉了兩把,聲音依然帶著笑:「好啦,別這麼苦大仇深的啦,這不是你們該操心的事情。」

  他收回手,站在那扇門前,背影威風凜凜:「那些秘密我是不會告訴你的,小孩子就老老實實地站到大人身後去。」

  顧績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仿佛一隻貓在被踩到尾巴後的應激:「可我已經不是——」

  「是的,」陸成邦打斷了他,嘆息一聲:「在我眼裡,在你爺爺眼裡,都是的。」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停留,轉過身,邁開腳步,走進那扇正在月光中泛著微光的銀白色門中。

  門框的光芒在他身後合攏了一下又重新展開,鏡子繼續等待著下一個過客。

  顧績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和他爺爺消失在門後的背影,呆呆地站了好幾秒也沒有什麼反應。

  直到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極其自然且毫不留情地地扯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回神了,我們還有陸宇航的事要去解決。」

  沈碑的表情被劉海遮住,在黑暗中晦暗不明,顯然真正的詭域之主居然是陸宇航這件事也給了他不小的打擊。

  「……嘖,你拉的我好痛。」顧績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極短促的、帶著幾分不爽的氣音。

  不知道是在說沈碑還是在說某個已經死去的人。

  沈碑舉起雙手,權當對方是在說自己:「對不起,大少爺,走吧,我請你。」

  不過不需要了。

  詭域的主人已經迫不及待。

  那扇銀白色的門在他們面前猛地擴大,從一道窄窄的通道變成了一扇足有兩人高的巨大門扉,門框邊緣的碎片急速旋轉,內部流動的銀白色光芒像是一層正在翻湧的水面,不由分說地籠罩了所有人。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沈碑的刀已經橫在身前。

  他的動作幾乎是條件反射——落地的瞬間就完成了拔刀和戒備的所有步驟,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的環境。

  「……又是熟悉的地方,我們當時果然是被扯進最終boss戰的場地了。」

  南山鬼誇張地捂住臉。

  他們回到了剛剛他們逃出來的地方。

  那片被月光和星光同時覆蓋的空地,邊緣處還殘留著剛才戰鬥時留下的刀痕和符籙燒灼的痕跡。

  遠處的山脊線依然在月光中沉默地矗立著,那些正在生長的樹冠於夜風中輕輕擺動。

  但所有的這些都不重要。

  因為那輪月亮正在天上歪歪斜斜地看著他們。

  那輪月亮比之前更近。

  它的邊緣帶著一種不太自然的晃動感,像是正在呼吸一樣緩慢地收縮又膨脹。

  它歪著頭——是的,那是一種難以用語言準確描述的「歪著頭」的感覺,像是正在俯視地面上那些螞蟻一樣渺小的人影。

  那東西和祖陵下面的一樣,居然是有情緒的。

  陸宇航站在月光之下。

  他已經扔掉了那件欲蓋彌彰,什麼也遮不住的斗篷。

  頭上的鹿角已經完全成長,徹底不會被人認錯。

  那是一雙正在月光中泛著暗沉光澤,分叉的龍角。

  弧度更加舒展,枝丫的末梢甚至還在緩慢生長,從深色的髮絲間向上延伸出去,甚至讓人恍惚間看成一段段微小的白樺樹。

  詭域之主的身後也有一道正在擺動的東西——一條黑色的、帶著細密鱗片的龍尾,尾尖在月光中極其自然地掃了一下,像是正在適應這具新身體。

  他已經不再像是一個被詭域控制了命運的普通人。

  他站在那裡,整個人看起來如同一座正在緩慢甦醒的山脈,一尊正在呼吸的、活著的山河化身。

  「陸宇航,你——」

  陸成邦站在所有人面前,抬手攔住了正要往前沖的沈碑和南山鬼,被黃仙附身的陸宇航。

  他的表情終於收起那些平日裡幾乎變成他一部分的笑,變得極其認真。

  目光是近乎凝重的審視。

  「你……」陸成邦開口:「竊取了老李的命運?」

  陸宇航站在月光中,龍尾在他身後極其自然地擺動一下。

  他笑了:「是的。」

  「因為它走到了它的結局。而哪怕是毀滅的土地,也需要新的靈體。」

  這就是陸宇航為什麼能作為唯一一個地縛靈,在已毀滅的世界堅持那麼久的原因。

  因為他被毀掉的家鄉,認作了守護神。

  從此之後他的血脈就是河流,他的骨架就是山峰,他目之所及腐爛的一切即是他自己。

  這就是鏡花水月的會長在計劃中,敢讓陸宇航一個人來做這次任務,甚至直面三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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