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堂——】
詭月的聲音在詭域之主的耳畔響起。
月光在那一瞬間變得更加明亮,把整片不該存在的夜空都照得泛出銀白色的微光。
【你們那邊是不是這麼叫的啊?哎呀哎呀,恭喜你啊,居然是仙家。你是這片土地新的仙家,還是稀有的龍呢。】
詭月的聲音在詭域之主的耳畔響起。
(請記住 讀台灣小說上台灣小說網,𝖙𝖜𝖐𝖆𝖓.𝖈𝖔𝖒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當時在雪地里那段短暫的相處時間中,詭月就是這樣點明了他現在的狀態。
如果不是因為詭月,那時候的自己恐怕再渾渾噩噩地流浪上一千年,也沒辦法穩定自己的狀態。
是詭月點明了他此刻的狀態——讓他從此重新產生了對自我的認知。
而現在……真是稀奇啊。
詭域之主心想,明明都是同一張臉,但現在的顧績居然正以對立的姿態站在沈碑他們身邊,被陸成邦護在身後。
而所有人都在用那種警惕的目光看著自己,包括被黃仙附身的那個世界的自己——那個還沒經歷過毀滅的、還沒失去一切的自己。
這在那個被毀掉的世界裡簡直是最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在他的故鄉里,詭月站在他身邊,是他唯一能依靠的存在,是他深淵中唯一的希望。
而現在,顧績站在他的對立面,而他卻覺得,這樣也挺好。
也許自己還是在做夢。
詭域之主想,月光照在他的身上,他能感覺到有什麼看不見的存在正在向他靠近,那種感覺和他當初在雪地里第一次遇到詭月時一模一樣——柔軟的、帶著溫度的、像是有人正在用白紗一樣的觸感撫摸過他的額頭。
不,那不是幻覺。
的確有存在就在他的身後。
白紗一樣的觸感再次拂過他的額頭,比之前更加清晰,細緻又耐心。
詭域之主又聽到了那個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正在下達指令:
【為我打開大門吧。】
那聲音頓了一下,尾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我會來幫助你的。】
【畢竟……你是我的人嘛。】
【你活著是我的人,死了也是我的鬼呀。】
【我記得,你家鄉里有首歌,是不是就是這麼唱的?】
【那就把它變成現實吧。】
祂的聲音,不容置疑,不容猶豫,不容辜負。
祂是萬千詭異的起源,是所有不該存在於此世不潔之物存在的給予者。
祂是創造者。
月亮在這一刻開始顫動。
天上的月亮發出了嘻嘻哈哈的笑聲,那笑聲和之前沈碑他們在沙洲詭域裡聽到的如出一轍,有著讓人頭皮發麻的穿透力,落在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月光變得更加明亮,正在從天穹之上朝著地面俯衝而下。
但詭域之主卻阻止了它。
他抬起手,指尖在月光中划過一道流暢的弧線。
那些正在從天而降的白色月光在他指尖觸碰到的地方停住,像是一道被按下了暫停鍵的瀑布。
他極其自然地向前伸出手,撫過自己身前那層如薄紗般的白色月光,然後五指收攏,把那層固態的月光按進了自己的心口。
光芒在他胸前開始燃燒。
詭域之主為自己打造的,名為「陸宇航」的人皮開始崩裂。
月光在他的身體之中綻放。
「不勞煩您了,」詭域之主禮貌地拒絕了來自詭月的好意,「我來處理就好。」
他頓了頓,龍尾在身後擺動了一下:「這種小事怎麼能麻煩您呢?您只需要迎接勝利。」
陸成邦站在所有人前面,看著自己的孫子站在月光中、將那份詭月的力量納入身體,沒有說話。
他悲哀地注視著自己的孫子走上不歸路。
詭域之主轉過身來,面朝他面前的所有故人們。
那些面孔——沈碑、南山鬼、張偉、黃仙、周世哲、阿馴、顧績、還有那個正在被黃仙附身的、屬於這個世界的自己——每一張臉都在月光中帶著不同的表情,有的警惕,有的困惑,有的悲傷,有的複雜。但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對立面。
「來試試吧,」他像是在邀請客人入座,「你們究竟能不能阻止我。」
如果你覺得,你的世界能迎來比我的世界更好的結局的話,那就親手殺了我吧。
在月光的影響下,他的身體開始扭曲,詭異化。
那雙龍角最先發生變化,從原本溫潤的暗沉光澤變成了一種帶著裂紋,像是被燒過的破舊樹木的質感。
他的輪廓開始模糊,邊緣處泛起一層水波光暈,把周圍的月光和夜色攪動成流動的色塊。
陸宇航的偽裝徹底消失———暴露出來的是詭異真正的本體。
屍山血河之地塑造的新的仙家,怎麼可能是一副無害的人類皮囊呢?
見者唯有窒息。
破碎的面容是無數死去故人的面容組成的萬花筒。
無數張他記憶中曾經熟悉的面孔在這一刻同時浮現在他的臉上,像是一本正在被快速翻動的相冊,每一頁都帶著那些已經逝去的人們的痛苦表情。
那些面孔在他臉上交替浮現又交替消失,情緒各異。
曾經很愛玩遊戲的詭域之主心想,這簡直就是boss嘛。
如果這裡有遊戲版本的話,那他下面肯定有一行介紹,叫做:【詭域之主:林海雪原千人百面山野妖靈】,【褻瀆惡念之龍】,或者sp陸宇航。
也不知道是什麼類型的boss,召喚還是機制怪,打起來對面好不好處理。
但是有顧績和陸成邦在呢,全玄術界最頂級的機制和最頂級的數值都在這兒了,應該不會打不過吧?
他站在那裡思考,歪了歪已經完全是東島恐怖漫畫裡才會出現的可怖頭顱。
月光溫柔纏綿地落在那張正在不斷變化的面孔上,夜風穿過他龍角和龍尾的縫隙,帶起一陣像是正在哭泣的嗚咽聲。
他等著對面那些人做出他們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