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馴嘆息一聲：「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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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自己那雙正在泛著微光的手上：「我的師傅因為和地脈聯繫過深，一直在沉睡。東北的土地被詭域污染的速度太快，快到我根本沒來得及做任何準備——那東西從天池底下翻湧上來的時候，整片白山都在同一時間發出了那種聲音。」
「我當時正好在溝通天地，那一瞬間，我甚至可以感覺到腳下的地脈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像是活過來一般開始蠕動。」
他頓了頓：「地脈的污染是不可逆的。如果讓那種污染繼續擴散下去，整片白山黑水會在幾天之內變成詭域的樣子——一片死地。所以我只能做出那個決定——用自己把被污染的那部分從整體上剝離出來。這樣才能保住其他地區不受影響。」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掌心：「代價就是變成這樣，真是不好意思，死掉嚇到你們了。」
南山鬼站在月光下，身上還在往下滴水，但她完全沒有在意那些正在順著衣擺往下淌的水珠。
她看著阿馴半透明的身影，聲音沙啞：「按理說我不該難受的。白事仙早就應該習慣了這些——我送走過那麼多人，超度過那麼多亡魂，師傅走的時候我也是親手送他入水。可是……可是我看到你這副樣子還是很難過。」
她吸了一下鼻子：「你明明也還這麼年輕。」
十五六歲的年紀，明明是人生剛剛開始吧？
阿馴笑了笑，那個笑容在他半透明的臉上，像是月光本身的弧度：「這說明你還活著。沒什麼不好的。」
黃仙版陸宇航蹲在旁邊的岩石上，尾巴在身後掃了掃，接上話茬：「就是就是！誰說當白事仙就得封心鎖愛了？那不是修無情道了嗎？人活著就是要有感情，有感情就會難過，難過了才是活人。你要是哪天看到誰死了心裡毫無波瀾，那你才該擔心自己是不是出問題了。」
張偉從旁邊探過頭來：「各位前輩容我嘴貧一句——無情道也不是這樣的。我們素雲觀的藏書閣里有一整排關於無情道的注釋，那玩意兒修的是不起執念，不是不起感情。你該難過還是要難過的，修無情道的人該哭的時候也哭，只是哭完就放下了。」
黃仙轉頭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得還挺多？」
張偉摸了摸自己濕漉漉的後腦勺：「不才，當年在素雲觀偷看過幾本禁書。」
黃仙：「我算是知道你怎麼被老張，啊不，張局給逐出師門了。」
另一邊，顧績和陸宇航正站在天池岸邊不遠處的一塊高地上，夜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帶著水汽和松木的氣息。
顧績看著天池岸邊的方向：「他們匯合了哦，你不著急嗎？」
他偏過頭看向陸宇航：「我估計以主角團的速度，很快就能進入天池。你的計劃是不是要實現不了了？」
陸宇航站在他旁邊，那雙淡綠色的眼睛望著岸邊那幾道正在匯合的身影，聽到這句話之後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被看穿了心思之後依然倔強：「沒事。我早就用怨念攔住了這些人進入天池的路。這個世界的爺爺不讓我進，我也不讓他們進。」
顧績挑了挑眉：「怨念？是東北土地的怨念嗎？來自詭域的那些？」
陸宇航依然望著天池的方向：「一部分吧。畢竟你無法想像——在我的那條故事線里，到底有多慘烈。」
他頓了頓，「而且你這個對靈魂特攻的守墓人，現在不也被我攔在這裡了嗎？你過不去，他們肯定也進不去。」
陸宇航：「南姐是白事仙怎麼了，我還可口仙呢——我去——」
他說到一半自己頓住，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被精準地戳中某個他自己也還沒來得及考慮到的盲點：「——不對。」
顧績站在旁邊，看著他那張懊惱的臉，用真誠且困惑的語氣開口：「鏡會長到底是怎麼放心讓你一個人來搞這片詭月碎片的？」
另一邊，阿馴站在岸邊，目光穿過那些正在月光中泛著微光的水面，落向天池深處某個更遠的方向。
「我本來想和早一步進入天池的陸成邦匯合——他帶著堂口的幾個弟子比我早出發了一段時間，走的是從西側繞過去的路線。但當我趕到天池邊上的時候，發現已經被怨念擋住。」
他抬起手，指向天池水面下方那些正在緩慢流動，帶著暗沉色調的陰影：「那些怨念已經侵入天池的水體。現在整片天池的水都變成了亡人水——此刻裡面流淌的只有靈魂，任何活人進入這種水都會受到侵蝕，輕則失去意識，重則被同化成新的執念。」
南山鬼站在岸邊，目光落在那片正在月光中泛著暗沉光澤的水面上。
她屈手拍了拍自己的臂彎：「亡人水啊——那沒事，這個我擅長。」
她伸出手，蝴蝶刀充作裁紙刀、閉眼吟誦。
「亡魂亡魂側耳遙聞。」
她的聲音肅穆，認真，仿佛可以為河流指引方向。
聲音落在天池的水面上，激起一圈圈帶著微光的漣漪，朝著水面的中心方向緩慢地擴散開去。
「西府西府蓬萊島，諸破諸破錦陵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