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面對詭異蛇頸龍的攻勢,沈碑三人眼看差點上不了岸。
沈碑雖然已經把刀拔出,但水中的遊動和地面的戰鬥完全是兩回事,每一次他試圖揮刀的時候都會被水流帶偏方向,刀光在湖面上劃出幾道偏離目標的弧線,完全無法造成有效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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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疑似蛇頸龍的生物,每一次掃過水麵都會帶起一陣能把人重新推回湖心深處的波浪,把他們往岸邊的方向推得越來越遠。
南山鬼一手拽著黃仙版陸宇航的尾巴,一手抓著張偉的竹杖,往岸邊遊動的同時還要保證注意這兩位不要沉底,一時間極其忙碌。
「介都嘛事兒啊——我剛把你們倆撈起來——你們倆能不能也自己往前游兩下,我雖然是海河出身的但我也是人——我也是會累的——」
好在最絕望的時刻,一陣歌聲從岸邊傳來。
飄忽,好聽,空靈。
南山鬼和沈碑同時抬起頭。
他們的目光穿過正在翻湧的水花和月光碎影,落在岸上那個身影上——一頭通體雪白的馴鹿正站在岸邊,發出空靈而悠揚的歌聲。
它可以震撼每一個人。
那是一種不需要任何解釋的美麗——從某個遠古時代一直活到現在,見證無數場風雪和無數次日升月落的存在,此刻正安靜地站在岸邊,用歌聲替他們推開那些正在逼近的水流。
白鹿的歌聲之下,風也變得安寧起來。
沈碑和南山鬼甚至覺得自己的眼睛大概出了什麼問題——否則的話,為什麼會看到撫過的清風是綠色的?
是的,綠色的。
在冬天,在這片被陰雲和黑雪覆蓋的天池岸邊,在陰雲密布,暴雪連天的天池之下,風居然是綠色的。
綠色從白鹿腳下的岩石上開始蔓延,覆蓋在原本被凍得堅硬的冰面上。
它所過之處,春風化雨,綠色的春風拂面而過之地,雪都開始融化,延伸出勃勃生機。
就連那條狀似蛇頸龍的詭異生物,也因為這美好的風與歌聲而停留。
南山鬼摸了摸下巴:「薩滿的玄術……這是『喚靈之歌』?」
東北薩滿一系的高階玄術,通過歌聲與大地之靈溝通,讓被驚擾的地脈重新回到休眠狀態。
它不是攻擊型的玄術,原理是通過共鳴來安撫那些被外力激發,過於古老的地脈能量。
這種玄術據說已經失傳很久……
白鹿收回歌聲。
它站在那塊被月光照亮的岩石上,微微低下頭:「回去吧。這幾位是我們的土地之上的新客人。」
蛇頸龍從容轉身,朝著水面之下沉去。
湖面重新恢復平靜,月光落在那片正在緩慢合攏的波紋上,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張偉配音:「離開你我安靜地抽離——他轉身就走了,好像下定了什麼決心———」
他詞還沒完全念完,沈碑的長刀刀柄已經以一種極其精準的角度落在了他的後腦勺上:「別叫了!快給我先上岸!不是很惜命嗎?!」
惜命的張偉甚至短暫地贊同了沈碑:「你說的對,快跑啊!」
三個人連滾帶爬地滾到了岸上。
沈碑上來之後趴在冰面上喘了好幾口氣。張偉的竹杖也是冰面上戳了好幾下才重新站穩,裝逼用的道具斗笠早就不知道被水衝到哪兒去了,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腦門上。
南山鬼是最後一個上來的,她把黃仙版陸宇航往岸上拽了一段路,確認他能自己站穩之後才鬆開手,然後自己爬上岸。
黃仙版陸宇航甩了甩那條蓬鬆的尾巴。
水珠從尾尖上飛濺出去,在月光中劃出幾道細細的銀色弧線。
他頭頂那對黃褐色的耳朵抖動了幾下,像是在把耳朵里的水甩出去,然後他毫無形象的趴到地上:「這輩子再也不下水了。誰以後再跟我說天池好、天池妙,我就讓他下去游一圈試試。這水涼的,跟我當年年輕的時候在黑水裡頭冬泳那陣子有一拼——都從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
南山鬼站在旁邊,看著他用陸宇航的身體做那些黃仙特有的動作,心裡正浮起一個不太正經的念頭:挺可愛的,也許可以寫點獸耳獸尾文……不對!現在是什麼時候啊!干正事啊!
南山鬼又趕緊把這個念頭按了回去,清了清嗓子。
白鹿從岩石上輕飄飄地跳了下來,四蹄落地的動作輕到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它踩著那些正在融化的積雪和剛剛探出頭的綠芽朝他們走過來,聲音依舊溫和空靈:「大家都沒事吧?」
它靠近之後,所有人都感受到一陣充滿生機的風。
綠色的風如圖帶著溫度的流動的春水,拂過他們濕透的衣擺和冰涼的皮膚,帶走那些殘留在衣物上的寒氣。
沈碑能感覺到自己正在快速流失的體力重新變得穩定起來,張偉那張被凍得發白的手正在恢復正常的血色,連黃仙那條濕漉漉的尾巴都重新變得蓬鬆。
黃仙有些感慨:「真是麻煩你了,死都不安生,抱歉啦,阿馴。」
那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周圍安靜片刻。
黃仙嘆息一聲:「真好啊,你還能存在一會兒。」
白鹿閉上眼睛:「我也驚訝呢,我本來應該魂飛魄散,回歸博如坎的懷抱,沒想到還能在這裡再見到你們,幫你們一把。」
沈碑和南山鬼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同一種東西——雖然早有猜測,但在真正確認的時候還是會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南山鬼的目光落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重新打量著白鹿的美麗線條——
白鹿愣了愣:「哦,你們是覺得我這副樣子不太方便是嗎?沒事,我現在變一下就好。」
眼前的白鹿開始發生變化。
它的身體正在從邊緣開始變得透明,輪廓在月光中緩慢地舒展開來。
民族風的服飾飄蕩,很快,阿馴站在了他們面前。
他還是那張年輕的臉,還是那雙熟悉的,淡綠色的眼睛,還是那身深色暗紋的古老民族服飾。
但與之前的阿馴不同,現在他的身體是半透明的,邊緣帶著一層在月光中緩慢飄散的光點,像是正在被夜風一層層帶走。
他已經不再是一個活著的、有實體的存在了。
阿馴早就死了。
阿馴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嘴角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好久不見了,管理局的人,你們比我想像的來得要晚一些,要是早一些的話,我就可以以大山的孩子的身份見你們了。」
南山鬼輕聲說了一句:「抱歉啦,只是……沒想到你是真的已經不在了啊。」
如此有生機的生靈,卻只能在死後與他們在詭域中相識,還真是遺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