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被水龍捲裹著在天上飛了一段路。
那感覺很難準確形容——風灌滿了耳朵，水霧打在臉上又涼又密，整個人像是被塞進了一台正在高速旋轉的洗衣機里。
視野里全是翻湧的銀白色水花和碎散的月光，偶爾能瞥見遠處山脊的輪廓在下方快速掠過，像是一幅被快速翻動的風景畫。
也許是水龍也明白論資排輩的重要性，黃仙版陸宇航在最前面，尾巴在風中繃成一根直線，耳朵被風壓得緊貼頭皮，儘管如此，它還是在努力護著深厚跟過來的三個愣頭青後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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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碑在他後面幾米遠的位置，一隻手還攥著刀匣的彈力繩，確認自己最重要的東西沒有在旋轉中飛走。
南山鬼在他旁邊，死死抱著懷裡放著穀子的包，整個人被旋轉氣流卷得東倒西歪狼狽的要死也死活不鬆手。
張偉更是在最下方，已經放棄了掙扎，滿臉「既然已經這樣了那就隨它去吧」，直接躺平，四肢舒展，像一隻被卷進漩渦的海星。
不知過了多久，水龍捲猛地消失。
正在裹挾著他們前進的的水流和氣流在某一瞬間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然後從中間裂開消失。
四個人同時失去一切支撐，從十幾米高的半空中開始自由落體。
失重感在那短暫的幾秒內攥緊了所有人的喉嚨，風聲重新變得尖銳起來，他們在月光中划過幾道各自獨立的拋物線，然後以一種不太優雅的節奏相繼落入天池的湖面。
水。
作為海河冬泳少女，南山鬼是唯一一個沒有在這片冰冷的水面上撲騰太久的人。
她入水的瞬間就調整好了姿勢，雙腿一蹬，整個人以流暢的姿態從水下浮上來。
她在海河裡遊了將近十年，還鎮壓著撈屍河詭域，水性是整個第九組最好的，甚至可以說是整個管理局外勤組裡最好的之一。
南山鬼出水之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環顧四周。
然後她看到了正在她左邊不遠處撲騰著的黃仙版陸宇航，右邊不遠處正在用不標準狗刨式試圖穩住身形的張偉，以及更遠處已經開始緩緩下沉咕嚕咕嚕的沈碑。
南山鬼：……好好好，又來活了。
南山鬼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了她的救人大業。
她先朝著最近的黃仙版陸宇航游過去，一把抓住他那條正在水面上拍來拍去的尾巴，把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前輩你別亂動——你越動越沉——你那個尾巴跟槳似的拍得我滿臉都是水——」
黃仙被她拽住尾巴之後確實安靜了一點，但聲音還是慌亂：「我不是故意的——我平時也不怎麼下水——水不是我的主場——」
南山鬼沒有理會他的辯解，她把黃仙版陸宇航拽到身邊之後給他找了個懸浮物先抱著，確認他能浮穩，然後鬆開手轉身朝張偉的方向游過去。
張偉正在用一種極其投入的姿態撲騰，竹杖被他攥在手裡開始划船，整個人呈現出詭異的頑強生命力。
南山鬼游到他旁邊的時候他還在划船，被南山鬼一把拽住後領才停下來。
「哎呀——多謝多謝——我是不是快淹死了——這水也太涼了——跟冰鎮似的——」
南山鬼把他拽穩之後確認了一下他的狀態，最後轉身朝沈碑的方向游去。
沈碑是四個人里最淡定的一個，雖然他也不會游泳，但他已經很智慧的止住了自己的下沉。
他沉穩地平躺在水面上，雙手放在身側，整個人像一塊浮屍一樣安靜地漂著。
南山鬼游到他身邊的時候他甚至還在看著天，差點給南山鬼把天池幻視成撈屍河。
「你沒事吧？」南山鬼在他旁邊踩水穩住身形。
沈碑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沒事。我在水裡能浮起來。就不需要你撈了。」
南山鬼確認他確實能浮穩之後鬆了一口氣，然後她發現自己松早了。
腳下的水流在發生某種變化。那種變化很細微，但作為在海河裡遊了快十年的人，她對水流的異常變化有著本能的敏感。
天池的水正在變得波濤洶湧。
原本平靜如鏡的湖面正在從中心向外泛起一圈圈密集的波紋，那些波紋的幅度越來越大，有什麼極其龐大的東西正在水面之下緩慢地翻動身體。
陰雲之下的水面中，一個龐大的黑色影子探出頭來。
那影子從水面上方抬升的速度不快不慢，緩慢地直起身體來觀察周圍環境，幾乎稱得上從容。
它的輪廓在月光和陰雲的映照下模糊，但依舊可以看出，和所有關於天池水怪的傳說描述都極其相似——修長的脖頸，圓鈍的頭部，水面上方拱起一段平滑的背脊。
巨大的水生生物正在從水底抬起頭來打量這片湖面上的不速之客。
四個人同時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南山鬼第一個開口：「那是什麼玩意兒？」
張偉的聲音跟著接上：「不是——你們天池——不是說沒有水怪嗎——」
南山鬼也順著他的目光轉向黃仙：「對啊！黃仙前輩，你不是說天池水怪不存在嗎？那這個——」
她伸手指了指那道正在月光中緩慢抬升的黑色輪廓：「——是你家家養的？還是說這是今晚的特別節目？你們東北搞旅遊項目的手筆也太大了吧？」
黃仙版陸宇航浮在水面上，語氣慌亂：「我印象中這東西確實是不存在的！我在白山這一帶活了這麼多年——山裡的精怪我幾乎全都認識，天池的水面之下我也下去過幾次——什麼都沒有！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那道正在緩慢地從水面之下抬升的黑色影子，尖叫道：「這玩意兒到底是從哪兒長出來的啊——！」
「老陸！快來啊！有水怪破壞咱們白山的生態平衡了！快救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