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追!」
沈碑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腳下的雪地被踩出一片碎沫,整個人已經朝著水龍遠去的方向沖了出去。
「黃仙前輩被卷到天上去了——它現在用的是陸宇航的身體,要是摔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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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偉跟在他旁邊,繼續嘴碎:「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說我也知道——那是你們組員的身體對吧?要是摔下來你們組就少一個人了對吧?管理局一少人分攤到每個人身上的事就多了,所以那肯定得追啊!」
南山鬼跟在最後面,蝴蝶刀已經重新收回了袖口,但她跑了幾步之後就發現一個很實際的問題:那些水龍飛得太快了。
半空中那道帶著尾巴的身影正在以一種完全不受地面速度限制的節奏快速遠去,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正在冰面上打滑的靴底,又抬頭看了一眼那道越來越遠的身影,然後她把目光轉向了旁邊兩個正在試圖用玄術攔截水龍的同行者。
張偉的軟劍已經收了回去,他正在快速掐訣,幾道明黃色的符籙從他指尖飛出,朝著水龍的方向追去。
但那些符籙還沒接觸到水龍的邊緣,就被水柱帶起的旋風卷偏了方向。
南山鬼的紙人也從她口袋裡飛出去了幾隻,還沒來得及靠近水龍,就被那些高速旋轉的水霧打濕。
紙人沾了水之後軟塌塌地垂下來,像幾片被水浸透的廢紙一樣落回雪地上,完全失去了作用。
「不行,」南山鬼收回紙人,心疼地用袖口擦了下水:「紙人沾了水就沒法用了。這水龍捲帶的水汽太密,我的紙人飛過去就被打濕,完全靠近不了。」
張偉的符咒試了幾次也沒成功:「我這也是——符咒一靠近就被吹偏,那東西外層帶著氣流旋,我這屬於還沒摸到門就被踢出來了。」
沈碑嘆息一聲,扶住刀鞘:「全都站好。我現在要斬開空間。」
張偉嘴貧的要死:「喲,還是個王者空間系,怪不得你剛來那會兒那麼嘉豪——」
他後面的話沒能說完。
南山鬼已經極其熟練地從袖口抽出一隻還沒完全濕透的紙人,眼疾手快地貼在了張偉的嘴上。
紙人貼上來的瞬間,張偉的嘴被堵住了,張偉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好像在說,我可是三組組長,你居然敢這樣,南山鬼鳥都不鳥他。
把紙人貼好之後收回手,拍了拍掌心不存在的灰:「你閉嘴吧,別影響組長發揮。人家要開斬了,你再在那叨叨叨叨的,萬一他分心了把咱們送到天池底下去怎麼辦?」
沈碑沒有理會身後的這一段小插曲。
他已經閉上眼睛,一道細長的銀白色裂縫在他的刀下被撕開。
「準備好了嗎?」沈碑的聲音傳來。
南山鬼往前邁了一步:「準備好了。」
張偉雖然還被紙人貼著嘴,但也往前邁了一步,點了點頭。
裂縫迅速擴大,將他們所有人罩入其中。
他們從裂縫的另一端出來的時候,腳下是空的。
風灌滿了他們的衣擺和袖口,失重感在那一瞬間攥住全身。
南山鬼低頭,他們現在懸浮在天池上空大約幾十米的高度,周圍是那些正在翻湧的水龍捲帶起的漫天水霧和氣流。
張偉還沒來得及穩住身形,就看到旁邊不遠處——黃仙版陸宇航正以一種四肢朝下的姿態懸掛在一條半透明的水龍體內。
黃仙:「???「
張偉感慨:「這定位也太精準了吧——你平時咋都不顯山不露水的——」
南山鬼一把拽住張偉的衣角防止他被氣流捲走:「你能先別嘴碎了嗎?我們還在飛呢!」
黃仙從那條水龍的體內轉過頭來,那雙黑豆眼瞪著他們三個,崩潰道:「你們過來幹什麼——這裡是天上啊啊啊啊——」
他後面的話沒能說完。
那條水龍在此時猛地抬升一段高度,然後以一種鬆弛的姿態朝下方墜去。
四個人在同一瞬間失去所有支撐,從半空中一起墜入了下方正在翻湧的水龍捲中心。
風和水同時灌滿他們的視野,那道由水構成的龍捲在他們周圍旋轉上升。
黃仙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這下好了——全都被卷天上去了——你們這效率也太高了——」
**
另一邊。
顧績和陸宇航正沿著一條被積雪覆蓋的山間小路朝天池方向走。
兩人的步伐一前一後,陸宇航走在前面,重新回到阿馴模樣。
顧績跟在他身後不遠的位置,試圖扎心。
「恐怕陸宇航也沒想到,最後他要面對的敵人是你吧。」
陸宇航的腳步沒有停,但他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繃緊。
他嘆了口氣:「顧學長,你不用試圖刺痛我。因為——」他偏過頭:「你的未來也會成為你的敵人。而且比我更糟糕。」
顧績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沒有順著那個話題繼續往下走,而是換了一個看起來完全無關的方向:「我可沒有想勸你。我只是想問一下——你的角。」
陸宇航的腳步頓住。
「和海東青的翅膀一樣,」
陸宇航的聲音重新恢復不急不慢的節奏:「我作為這片土地的主人,可以變換擁有所有這片土地上自然靈的特徵。這片土地上所有活著的東西的特徵——只要它曾經在這片土地上存在過,我就可以借用它的形態。」
顧績的目光落在那雙正在月光中微微泛著溫潤光澤的角上,聲音平靜:「可是那不是鹿角——那是龍角吧?」
陸宇航:……
陸宇航又不說話了。
那雙淡綠色的眼睛在月光中閃爍,然後他轉過身,怒氣沖沖地加快腳步往前走,像是不想讓顧績看到他此刻的表情變化。
兩人又走了一段路。
氣氛逐漸變得沉重起來,夜風從樹林中穿過,帶著松木和雪混合的氣息。
顧績停下腳步,抬頭望了一眼遠處的天空,然後他開口:「天上那是什麼?」
陸宇航沒有停步,頭也不回地用一種帶著幾分警惕的語氣答道:「顧學長,你也不用這樣轉移話題。我不會再被你套話了。」
顧績的聲音帶著罕見沒有開玩笑的認真:「真的。你看看天上——有東西在飛。好像是你家黃仙和你自己,對,我沒看錯,就是你和你家黃仙在天上飛。」
這都什麼跟什麼。
陸宇航的腳步終於停住。
他偏過頭,順著顧績示意的方向朝天上看去。
月光和夜色交織的天幕上,確實有一道正在快速移動的身影,那身影帶著一條蓬鬆的尾巴和一對正在風中抖動的小耳朵,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被裹在一道半透明的水流中,正在朝某個方向快速遠去。
陸宇航嘴角抽了抽。
他故作輕鬆,試圖挽尊:「沒事兒。我早就和你說過了嘛——東北人能飛。」
顧績站在他旁邊,目光也鎖定著天上那道正在遠去的身影:「可是那後面好像還有沈碑、南山鬼他們——他們也能飛?這是什麼意思?進入東北地界就全都刷新成東北人了嗎?」
陸宇航:「……我收回我的話還不行嗎,第一區人都能飛行了吧?!」
顧績:「……不對。他們分明是被水龍捲捲走了吧?」
陸宇航別過頭去,用一種像是要把這個話題強行結束在這裡的語氣開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們繼續趕路,他們愛飛飛他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