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宇航轉身離開。
終於把該說的話說完之後，他不再想多做停留，靴底在舊雪上踩出一個清晰的印痕。
「既然你是還有理智的顧績，我沒有必要再管你。因為這一世你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完成你的目的了——你走不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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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兩步，像是又想起了什麼，偏過頭來，補了一句：「知道了真相就走吧。」
顧績卻沒有走，他往前邁了一步，一把抓住陸宇航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位置精準，剛好卡在對方還沒來得及完全甩開的那個角度。
「你不想讓那個世界的我集齊詭月碎片，為什麼卻還要在這裡喚醒詭月碎片？」
陸宇航被他拽住手腕，停住腳步。
他站在原地，背對著顧績，沉默兩秒。
然後他偏過頭，月光落在他那張疲憊的臉上，嘴角浮起一個慘澹的笑容：「因為這不是我的世界啊。」
「我的世界因為詭月毀掉了。所有的人都死了，所有的山和樹和河都變成了不該有的樣子。我站在那片血肉之上，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改變不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所以為了救回我的世界，我會選擇不擇手段。哪怕利用詭月——哪怕它毀掉的是另一個世界——只要我的世界能回來，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反正痛苦的只有另一個陸宇航罷了。」
顧績皺了皺眉：「你要用白山天池裡的詭月碎片的力量……將詭域和現實置換？」
陸宇航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
他轉過頭來：「……這就是為什麼我不想和你說話的原因。真的是一點秘密都藏不住啊。」
他揮開顧績抓著他手腕的那隻手，動作不算粗暴，但很明顯要把這段對話結束在這裡。
但他剛把手收回去，顧績就又伸了過來，再次抓住他的手腕。
「別著急啊，陸宇航。」顧績甚至有點哄人的意味在：「你不是要殺我嗎？怎麼能丟下我不管呢？那就讓我看看吧——你為我準備的葬禮。我這個人有個毛病，死也要死個明白。」
他往前湊了半步，歪著頭看著陸宇航那張因為被連續拽住兩次而開始浮現出幾分煩躁的臉：「至少告訴我——你和鏡花水月是什麼關係？」
陸宇航被他拽著手腕，掙扎了兩下沒掙脫，無奈道：「過去我是鏡花水月的敵人。現在——」他頓了頓，「我是鏡花水月的成員。」
顧績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微妙地變化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陸宇航臉上移到遠處的天池方向，瞭然：「……怪不得人類那麼少。原來鏡的合作者大部分都是詭域之主？」
陸宇航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用力甩了甩手腕，這一次終於把自己的手從顧績的抓握中掙脫出來。
他往後退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我閉嘴了，顧學長。你別想再從我這裡得到任何消息。」
陸宇航說完轉身就要走。
靴子剛踩進雪地里，還沒來得及邁出第二步，顧績就又跟了上來。
這次他沒有抓他的手腕，而是用一種更靈活的方式——伸手扯住了他外衣後擺的一角，像是一隻阻止人離開的貓。
「小陸學弟。」
顧績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他從張偉那裡現學現賣，拖長了尾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撒嬌：「我還有一個問題。看在學長的面子上，告訴我吧。」
陸宇航整個人僵在那裡。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好幾秒，然後用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開口：「……你現在撒嬌只會讓我覺得是詭月在撒嬌。」
顧績抓著他衣擺的手沒有松，聲音像是在說「那又怎樣」：「可你還是停下來了。」
他頓了頓，難得認同陸宇航；「順便——別把我和那傢伙相提並論。說實在的，怪噁心的。」
陸宇航偏過頭來，他的目光落在顧績臉上，像是在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和他記憶中的那個詭月之主的軀殼不一樣。
顧績鬆開抓著他衣擺的手，站直身體，搖了搖頭：「我不是你世界的顧績。所以你大可放心，至少這一點，我們是不完全一樣的，我追尋詭月碎片的原因，和那個顧績不同。」
當然不同了，那個顧績一看就是被天意爺操控，而他現在已經獲得自由。
「順便我只想問問——春草說東北有鏡花水月的線人也失聯了。你認識他嗎？」
陸宇航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露出不二家的表情：「……唉？他為什麼會失聯？我不是……難道他還沒走嗎？我還以為他走了才開始行動的……」
他那個「走」字說出口的瞬間，自己也意識到了什麼，聲音戛然而止。
顧績嘴角正在微微彎起弧度。
陸宇航：………總覺得又說錯了什麼話。
顧績站在那裡，像是剛釣到一條魚正在慢慢收線：「嗯？聽你這意思——鏡花水月的線人是第三組的另一位大少爺？」
他摸了摸下巴：「哎呀哎呀……那可真是熟人了，粵地周家，是不是呀？」
「沒想到鏡花水月這麼厲害，居然能在管理局也有臥底呢，還是說……策反了管理局的人？」
陸宇航轉身就跑：「我絕對絕對在你面前不會再說任何一句話了！」
他這次選擇不給顧績任何機會！
這次步伐快了不少，靴底踩著雪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咯吱聲。
但陸宇航走了好幾步，直到他的背影快要融進夜色里，也沒有聽到身後有人追上來——因為顧績已經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正站在原地，看著陸宇航消失在舊伐木營地深處的方向，嘴角帶著一個極其滿意的弧度。
陸宇航又閃魂閃了回來。
顧績：「嗯？怎麼，你不走了嗎？」
陸宇航：「……我想起件事。」
顧績：「什麼事啊。」
陸宇航：「……沈碑他們還有三組的人也在這裡，我帶上你好威脅他們。」
顧績：「……男孩子還是坦誠點吧，要不然沒人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