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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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績看著阿馴那雙正在翻湧著複雜情緒的眼睛，挑了挑眉，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我自以為應該是對你沒做過什麼壞事的，」
顧績被這種突如其來的指控砸中，卻依然保持冷靜，像是在復盤：「大學的時候甚至也稱得上幫助。帶你去新生報導、幫你辦校園網、在湖邊給過你一杯奶茶、在你糾結要不要繼承家裡衣缽的時候跟你聊過幾句廢話——雖然那些事算不上什麼大恩大德，但至少也不至於讓你恨到這個程度吧？」
阿馴版陸宇航：我說真的，辦校園網卡就不用提了，我求你了。
顧績頓了頓，用帶著幾分好奇的目光看著阿馴：「你為什麼會比沈碑他們還恨我？——你倒是說說看，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更嚴重的事情？」
阿馴靜靜地聽著他說完。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收攏了翅膀，帶著顧績在懸崖下方的半空中緩緩轉了一個方向，朝著地面降落。
他們的靴子踩在一層比上面更厚的、像是多年未被擾動過的舊雪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阿馴鬆開手，退後半步，和顧績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站在那裡，夜風把他兜帽邊緣的碎發吹起來又放下，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因為你讓我清晰地認識到了——什麼叫痛苦。」
他轉過身，朝身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顧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懸崖底部坐落著一片舊伐木營地。
那些原木搭建的房屋被歲月和風雪打磨得邊緣圓潤而陳舊，屋檐下垂著幾根被凍住的冰凌，在月光中反射出細碎的冷光。
整個營地安靜得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連風穿過那些木屋之間的空隙時發出的聲音都帶著不真實的節奏感。
這就是他們一直想要抵達卻一直未曾抵達的地方。
顧績看著那座營地，眉頭皺了一下：「……上一條劇情線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選擇不和這傢伙繞彎子了。
面對陸宇航，不能用顧家常用的打法。
在這種地方，在這樣一個被詭域覆蓋，時間流速異常的空間裡，任何試探和迂迴都是在浪費時間。
阿馴站在舊伐木營地的主屋門前的台階上，背靠著那扇半掩著的門。
他偏過頭看向顧績：「你自己去看看吧。畢竟除了這片土地，誰知道那本漫畫畫了些什麼呢？」
顧績沒有猶豫，也沒有驚訝陸宇航的說辭。
這傢伙從上一個結局中來，自然知道他們的載體究竟是什麼。
他走向那扇半掩著的門。
推開木門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聲。
屋裡比他預想的要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勉強照亮了地面上的灰塵和牆面上那些被時間磨去了稜角的舊物輪廓。
但那些東西的時間——顧績環顧四周的動作在某一瞬間停住了。
日曆停下的時間和他在野樹屯裡進入的第一座屋子一模一樣。
時間在這裡靜止了，靜止在和他在野樹屯裡看到的那座屋子一模一樣的時刻。
有什麼東西在同一時刻吞沒了它們。
顧績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從那些熟悉的物件上掃過。
他沒有說話，但阿馴的聲音從門框的方向傳來——像是在說一件已經被他反覆咀嚼過太多次、已經不再有新鮮疼痛的事：「接到東北詭域的任務之後，我們在到達東北的第一天就一起進了詭域。全組一起，沈碑、南山鬼、還有我。」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接下來的這句話該用什麼樣的語氣說出來：「可是我沒用。沒有認出早就已經死了的三爺爺是假的，它演的實在是太像了，遠不是人面蜘蛛能媲美的水平——那東西頂著他的樣子站在門口迎接我們的時候，我還很高興地跑上去說『三爺爺你怎麼知道我們今天到』。」
「然後……」阿馴的聲音低了下去，「……因為先驅者的失敗，所有人都被覆蓋的詭域吞沒。詭域和現實融為一體，沒有任何人能分得清哪裡是邊界，哪裡是安全區。」
他靠在門框上，在月光和陰影的交界處顯得格外沉默。
顧績甚至不知道他是在哭還是在笑，因為他的嘴角帶著一個弧度，但那雙眼睛裡卻有什麼東西正在安靜地閃爍。
「你猜猜看，」阿馴的聲音很輕，「現在站著的這裡……是哪裡？」
顧績站在那座和野樹屯一模一樣的舊木屋中央，月光從滿是灰塵的窗欞縫隙里漏進來，在地面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帶。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是你的世界的東北。」
「也是漫畫結局的東北。」
「是啊，結局……哈哈——這就是我們的結局。」
阿馴終於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一層被月光鍍在臉上的薄霜，在夜風中停了一瞬就消散：「恭喜你，猜對啦。可惜沒有獎勵。」
他直起身來，從門框上推開自己，站在那座舊木屋門前的雪地上：「因為能獎勵我們的人，張局，我爺爺……我們陸家全家人，都在這裡死掉啦。」
「這和你（有著你相貌之人），脫不開干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