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們所料，我倒是得到了一些很好玩的信息。」
管理局的數據中心裡，顧冰摘下頭上的耳機，打了一個響指。
江懸絲靠在旁邊的控制台邊緣，看著顧冰那張自得的臉，露出極其標準的嫌棄表情。
「你們顧家人是不是都喜歡當謎語人？一個說話說一半留一半還不夠，現在這種大事打完響指還要讓人猜？」
顧冰「嘖嘖」兩聲，把輪椅轉過來面朝江懸絲：「怎麼說話呢？如果不是家主現在在你們手裡，你以為我會大老遠跑到你們管理局的數據中心來幫忙？我在蘇城待著不好嗎？那邊剛過梅雨季，正是宜人的時節啊。」
旁邊的顧苑面無表情：「大火收汁的時節還差不多。」
顧冰硬生生繃住。
江懸絲聽懂他的言下之意：「我沒那種意思——」
誰拿顧績威脅他們了？明明是這傢伙聽到第九組去了東北之後自己屁顛屁顛跑過來要求合作的！
當時顧冰坐在輪椅上，語氣溫和但態度堅決，說「聽說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被你們和九組一起扔去了東北，我需要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而你們需要我的技術，這是雙贏」。
換句話說，你們不要第九組，我還要弟弟呢。
江懸絲當時本來不想答應。一個顧績已經把他折騰得夠嗆了，他實在是不想再管一個顧家人。
但顧冰確實有實力，在電子玄術這方面全玄學界確實無出其右者，更別說他現在主動送上門來，不用白不用。
他只好硬著頭皮同意了這個合作。
顧冰看江懸絲的表情正在往不太好看的方向發展，於是開始搬救兵。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沏茶的顧苑：「顧苑，你就在那邊看著？你一點都不著急嗎？你少主在東北那邊生死未卜，你還能坐在這兒喝茶？」
顧苑端著那杯茶，那雙睏倦的死魚眼抬起來看了顧冰一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周報：「不著急啊。反正我就是顧績的老管家。他出事了我也去死就好了。急什麼？」
顧冰：「……」
江懸絲：「……」
兩個人在同一時間轉過頭。
江懸絲用一種被反覆刷新了三觀之後略感疲憊的語氣開口：「……這人到底有多想殉情啊？」
顧冰：「誰知道呢？我現在懷疑我們顧家旁系傳承里是不是有一門專門培訓怎麼當忠臣的課，這傢伙肯定是拿了滿分的優秀畢業生。」
顧苑依然端著那杯茶，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你們說完了嗎？說完了能開始干正事了嗎？」
顧冰咳嗽了兩聲，把話題拽回正軌。
他重新轉回控制台，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了幾下，屏幕上那些原本被某種規律性波動覆蓋的數據流開始一層一層地剝落。
「好啦，說正事吧。」顧冰的聲音嚴肅了幾分，「我把東北方向的偽裝數據全都去掉了。如你們所料——那裡已經全部變成詭域。」
他頓了頓，指尖在屏幕上的某個位置點了一下，一張以白山天池為中心、向四周輻射的彩色圖層展開在屏幕上：「以白山天池作為核心，向四周蔓延。速度很快，比我們預想的要快得多。按照這個擴散速率，再過不到一周，整個白山地區和周邊縣市都會被覆蓋在內。」
「再往後，就是整個東北地區，因為我在興安嶺和黑水流域也看到了同樣的數據瀰漫點。」
「而瀰漫點的核心是天池，黑水，和興安嶺，是的，我說的就是這幾座山脈河流本身，它們似乎正在異化變為某種更可怕的東西。」
顧冰嘆息一聲：「聯繫上第九組了嗎？如果能聯繫上他們的話，也許能拿到更多實地的線索。」
江懸絲搖了搖頭，他看著屏幕上那張正在不斷擴張的圖層，眉頭緊皺地調出另一組數據：「還是沒有。信號完全被屏蔽了，進不去也出不來。但我倒是通過一些別的辦法——在您的協助下——得到了來自陸老的消息。」
他抬起頭，看向顧冰：「陸老那邊傳來了回應。他說他正帶領堂口的弟子準備下天池去看看情況。但他還說了另一件事——」
江懸絲頓了頓，有些遲疑：「他說他從來沒遇到第九組的人。也沒看到他的孫子陸宇航。」
顧冰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他靠在輪椅上，那雙和顧績有幾分相似的眼睛在屏幕光的映照下閃了閃：「……這不就是進去之後就直接失蹤了嗎？」
江懸絲沉默了片刻，然後他轉身，拿起控制台旁邊的通訊終端：「我覺得，我得聯繫一下張局。」
顧冰：「……快去吧，要不然他那個真·不成器的徒弟也要被甦醒的黑土地吞進去了。」
江懸絲狠狠瞪了他一眼，顧冰舉起雙手表示投降：「我的錯，我說的不夠準確，是叛出師門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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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域內部。
那些攻擊顧績和張偉的白色靈體，在顧績「殺死」張偉、跟著阿馴離開之後，並沒有就此消散。
沈碑他們那邊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白色的靈體從各個方向湧來，像是被驚擾的蜂群一樣從廢墟的縫隙里鑽出來，在半空中盤旋，試圖突破他們的防線。
好在有黃仙在，它的幻術和本地人buff極強，為他們爭取了不少時間。
沈碑一邊砍一邊在屯子裡到處尋找顧績的蹤影。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座坍塌了一半的屋子，每一個被藤蔓覆蓋的牆角——可是沒有。
在這座詭域中的屯子裡，那個人像是憑空蒸發，連一絲殘留的靈瞳光芒都沒有留下。
他越找越急，步伐也越來越快，無頭蒼蠅般在被白色靈體包圍的屯子裡亂轉。
「人呢，來個人啊，人到底到哪裡去了……」
沈碑一邊碎碎念一邊跑動，也許是他心誠，轉過一座廢棄的柴房拐角，他猛地撞上另一個正在往同樣方向移動的人影。
沈碑的第一反應是欣喜若狂。手已經伸了出去：「顧績——！」
然後他看清了對方的臉，直接被一盆冷水澆頭。
撞上他的是一個穿著藏青道袍、戴著斗笠的男人。
那張臉不是顧績，是一張他在管理局食堂里見過很多次的臉。
有點噁心。
yue——
沈碑的動作頓住，聲音從急切切換到乾巴巴的：「……怎麼是你？」
直接就是一個變臉。
張偉被他撞得往旁邊踉蹌半步，穩住身形之後拍了拍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開口如沈碑所料的那樣噁心：「喲，這不是全管理局倒數第一重視業績的沈組長嗎？怎麼也有時間來東北度假了？」
沈碑完全沒有接他這個話茬的意思。
他的目光從張偉臉上掃過，又快速掃過張偉身後的方向，確認那裡沒有第二個人影，然後不管不顧的開口：「你看到顧績了嗎？」
他就這一句話。
張偉看了他一眼，極其坦然：「我看到了。」
沈碑：「你沒看到顧績就不要在這裡耽誤我找人，滾一邊去——什麼？！」
張偉：「誰知道呢，我現在要滾一邊去了，不礙著您老的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