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我會賠的，會賠的……」
對方訕笑兩聲：「先自我介紹一下吧，管理局三組組長，京地素雲觀俗家弟子張偉，不用在意我的道袍，你當這是cosplay就行。「
張偉扶了扶斗笠，又上下打量了顧績一眼，語氣吊兒郎當，滿嘴皇城根兒的味：「呦，那看您勝券在握的，那種幻境都敢釣魚執法，看來是精神系的玄術師嘍？」
顧績正站在月光和雪光交織的陰影里，聞言偏過頭，那雙翠綠色的眼睛在這片昏暗中亮得格外扎眼。
他看向張偉，語氣理所當然：「你說呢？」
張偉本來還想再說兩句場面話，但他的目光落在顧績臉上，看清那張剛剛蓋在陰影里的臉後，動作突然後知後覺的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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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一下，然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一樣連連後退了好幾步，竹杖在雪地里戳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溝。
張偉滿臉「我是不是見鬼了」，聲音拔高了半個調：「怎麼是你！顧績？！你——你——你你你又活了？！」
畢竟眼前這張臉他可太熟悉了，這不是那個鬧出顧家事件的顧家大少爺嗎？
可惜他吃瓜吃到一半就來和組員一起休假了，但是在他的印象里……這位顧家大少爺不是早就死了嗎？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葬禮都舉行完了吧？！怎麼現在還能站在這裡？莫非是詭異？
張偉警惕地握住竹竿開始念咒：「妖魔鬼怪快離開——妖魔鬼怪快離開——」
顧績看著他那副反應過度的樣子，嘴角抽了一下：「……腦子不需要可以捐給別人當學習用品。我們蘇城有專門的醫院接收機構，填個表就行，很方便的。」
張偉完全沒有理會他這句話里的冷嘲熱諷，他繞著顧績轉了半圈，竹杖在雪地上戳了好幾下，像是怕腳底打滑隨時準備跑路：
「你真不是死人？我記得我休假之前局裡就有八卦小報說——顧家少主在自家詭域裡進行出靈儀式，遺體已經入棺安置。那通報寫得有鼻子有眼的，連停靈天數都標了，還說第九組的三個人也因為你的……離開而發瘋，嘿，一溜煙地跑去蘇城準備殉情。」
顧績嘆了口氣：「你是度假把腦子度沒了嗎？管理局莫非有什麼把人變蠢的能力？」
張偉的表情在顧績的攻擊下逐漸恢復意識，眼神清澈起來。
「是活人就好，是活人小爺我就放心——」
他重新站直身體，竹杖在手裡轉了一圈，被損了之後反而覺得有趣：「果然還是顧家人這個味兒——嘖，你說你們顧家人是不是有共享的顏值和共享的語音包？怎麼能做到罵人的風格都一模一樣。」
顧績正準備繼續沿著剛才的方向往前走，去找尋阿馴的痕跡，聽到這句話之後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他一眼：「哦？你還被其他顧家人罵過？」
張偉笑而不語。
他端著竹杖，斗笠邊緣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嘴角掛著那種故作神秘的花花公子式微笑：「顧少主，你想得到答案，得等價交換，這不是你們顧家的規矩嗎？」
顧績鳥都不鳥他，直接轉身，沿著剛才的方向繼續往前走。
靴底踩在雪地上發出細密的咯吱聲，那截衣擺消失的方向已經被夜色完全吞沒，但他卻似乎篤定自己尋找的東西就在前方。
「唉唉唉別走啊，這多不好玩啊！」
張偉急了。
他拎著竹杖小跑著追上去，藏青道袍的下擺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哎呦喂——！你怎麼還真走啊！別啊！給點面子啊！我好歹也救了你一回吧——你要不是精神系的玄術師，剛才那幻境再往前走兩步你就陷進去了知道嗎？你哪怕把我當個路邊搭話的有緣人也行啊——」
顧績沒有停下腳步，但速度放慢了一些。
他偏過頭：「那你就說正事。這裡是詭域，對吧？」
張偉追到他旁邊，腳步並排著往前走，表情從剛才那副吊兒郎當的狀態切換成更認真的神色。
他收起那副花花公子式的笑容，竹杖在雪地上輕點，聲音壓低幾分：「不愧是顧家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他頓了頓：「是的，這裡是詭域。一片正在吞噬整個東北地區的巨大詭域。我當時和我組裡另一個同事在這邊度假——你知道的，第一區最北端這種地方，夏天涼快得跟秋天似的，適合偷懶——我們度得好好的，那小子突然就不見了。」
他指了指前方那片被夜色籠罩的、綿延不絕的林海：「我追著他的痕跡來到這裡，結果發現了這片從白山深處延伸出來的詭域。它的範圍比我想像的大得多，像是一棵樹的根系正在從主幹向四面八方蔓延，所有被它覆蓋的地方都會發生那種時間流速異常的情況——就是你們剛才經歷的那種，明明是同一個地點，時間卻如同被人偷走了幾十年。」
顧績皺了皺眉：「源頭在哪裡？」
張偉停下腳步，抬起頭，目光越過那片林海和積雪覆蓋的山脊線，落在更遠處那道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光澤的輪廓上。
那道輪廓比周圍的群山都高出一截，山頂覆蓋著終年不化的積雪，在月光的映照下泛著一種清冷而古老的幽光。
張偉用竹杖朝那個方向指了指：「它的源頭是——」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像是在說一件連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事情時才有的凝重：「天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