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顧學長——沈哥，南姐，你們要小心，你要小心——」
陸宇航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他的瞳孔猛地放大，像是突然看到了什麼可怕到他根本無法接受的東西。
那種表情變化太快，快到沒有人能反應過來，他一把抓住顧績的衣服，指節攥得發白，語序混亂：「你們要小心——要小心——！」
他的聲音沙啞而急促，尾音近乎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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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鬼急得往他面前湊了半步，一隻手扶著他的肩膀，另一隻手在他眼前快速晃了兩下：「小心什麼？你看到了什麼？」
她的語氣急促，但目光落在他臉上的時候又放軟了幾分：「你慢慢說，別急，我們都在這兒呢——你看到什麼了？別害怕——」
按照小說流程，這傢伙恐怕說不出來什麼就會直接暈倒，那他們要怎麼找線索救人啊？
南山鬼心裡那根弦已經繃到最緊。
她看著陸宇航那張因為恐懼而有些扭曲的臉，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運轉各種應急方案。
陸宇航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視線里快速逼近。
他攥著顧績衣服的手指又緊了幾分，然後他高聲喊道：「一定要小心我！」
六個字，清晰而急促，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最後一點力氣。
然後他就毫無徵兆地倒了下去。
攥著顧績衣服的手指猛地鬆開，整個人像是被切斷了電源的機器，身體直直地往後仰倒，被沈碑眼疾手快地一把撈住了後背。
南山鬼站在原地，看著陸宇航那張已經失去意識，蒼白的臉，沉默兩秒：「……這和沒說完就暈也沒什麼區別啊。」
他們小心陸宇航幹啥啊。這傢伙倒是說清楚再倒，好歹把關鍵詞交代完再關機啊！
她嘴上雖然吐槽著，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也不含糊。
她先是用手背探了探陸宇航的額頭溫度，然後快速從他肩頭和後頸的位置摸過去，指腹按壓在幾處關鍵穴位上，確認他的玄力脈絡沒有出現劇烈的紊亂波動。
緊接著她左手一翻，從袖口裡抽出一疊摺疊好的紙人，手指快速捻動幾下，三個巴掌大小的白色紙人依次被貼在了陸宇航的肩頭兩側和後頸中央。
紙人貼上去的瞬間，邊緣的紙角微微捲起，亮起一層極淡的白色微光，像是三盞被同時點燃的小燈，在雪夜中發出溫潤而穩定的光芒。
「先穩住他的靈魂，」南山鬼收手，語氣恢復沉穩，「不管陸宇航這是什麼情況，只要靈魂能穩住，玄術師的問題就不大。」
玄術師的根基在魂魄不在肉身，只要魂燈不滅，人就不會徹底垮掉。
沈碑扶著陸宇航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照例接過了所有體力活。
年輕人的身體不重，但整個人軟綿綿的，像是一隻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玩具。
沈碑調整了一下姿勢，把陸宇航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另一隻手扶住他的肩膀。
顧績站在旁邊，目光在陸宇航那張失去意識的臉和遠處白鼬消失的林間方向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把所有的碎片拼在了一起，微微眯眼。
「這就是那隻白鼬的目的。」
答案擺在面前的時候，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平靜：「它最後那句話沒撒謊。它確實完成了它的目的——它給陸宇航種了那種玄術師才會得的病，這樣才能把他從這個隊伍里ban掉。」
沈碑抬起頭看他：「什麼？」
「那隻白鼬沒辦法直接對我們下手，這片山林都在幫助它，那麼顯然不是因為它打不過我們四個人，只能是因為它有別的顧慮。」
顧績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指了指昏迷的陸宇航：「但它有更簡單的辦法——讓我們失去唯一的本地嚮導。陸宇航是我們中對這裡最熟悉的人，他知道路、知道地形、知道哪些地方是正常的，哪些是不正常的，如果他被那種奇怪的玄術師病毒感染，我們就只能靠自己摸索著往前走，大大提高了我們出錯的可能。」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屯子外面那片被夜色和積雪籠罩的林海：「而它做這些的目的，是拖延時間。」
沈碑扶著陸宇航，皺了皺眉：「拖延時間？為了什麼？」
「為了阻止我們進叢林深處找到正在處理這種疾病的陸前輩。如果陸成邦已經找到了解決辦法，或者正在接近某種關鍵節點，那這隻白鼬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就是我們趕過去幫忙。所以才要把唯一認路的嚮導放倒——沒了陸宇航，我們在這片林子裡轉三天也未必能找到那個舊伐木營地。」
顧績說完這句話之後抬起頭，朝沈碑和南山鬼的方向看了一眼：「走。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找到陸前輩所在的舊伐木營地。」
他說的很斬釘截鐵，好像就沒想過自己會被拒絕。
沈碑把陸宇航的胳膊又往肩上拉了拉，聲音凝重：「但是現在唯一認路的人已經暈倒了——這片林海雪原這麼大，咱們三個不熟路的外地人進去，怕是自己也得搭進去。」
顧績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從容：「沒關係，我認路。」
顧績就這樣又很平常的說出了很可怕的事情。
沈碑的表情短暫地凝固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像是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所有可能的解釋：「靈瞳還有這種功效？你不會把我們三個的腦子都翻了好幾遍了吧？什麼時候偷的導航？」
顧績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嘴角微微抽動：「說什麼呢。我只是……曾經跟著家主來拜訪過陸前輩罷了。」
南山鬼：……怪不得你對陸宇航說的馬上就到一點都不意外……
不過她沒把吐槽說出口，因為顧績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比剛才低了一點，像是某種不太想被翻出來的舊事被他自己從箱底抽出來撣了撣灰。
那種語氣的變化很細微，但南山鬼聽得出來——那不是顧績平時那種從容欠揍的語氣，帶著一點不太明顯，像是被什麼東西硌了一下才說出口的生硬。
大概是想到了去世的爺爺吧。
沈碑也聽出來了。所以他沒有繼續追問那個「曾經」具體是怎麼回事，只是把一直往下滑的陸宇航往肩上又扛了扛：「行。你帶路。我們在後面跟著。」
南山鬼拍了拍袖子上的雪，重新把蝴蝶刀收好：「走吧，抓緊時間，誰知道哪些突然跑路的人面蜘蛛會不會再回來。」
三個人在雪地里調整了一下站位。沈碑扛著陸宇航走在中間偏後的位置，顧績走在最前面帶路，南山鬼殿後。
雪還在下，但比之前小了一些，大片大片的雪花從樹影交錯的天空中安靜地飄落下來，落在他們的肩頭和發梢上。
顧績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為自己做心理準備，好像帶路這件事引起了他的心理陰影似的。
但即使如此，他依舊沒有回頭，而是邁開步子，朝著山林深處的方向走去。
雪在他的靴子底下發出細密的咯吱聲，他的身形在夜色和雪光中顯得格外清晰。
沈碑和南山鬼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眸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雖然不知道顧績曾經在東北經歷過什麼，可是即使為難也依舊強迫自己去帶路，你到底又想要做什麼呢？
懷疑與信任交織在一起，但他們沒有猶豫很長時間，因為陸宇航現在還情況未定。
沈碑跟上了顧績，扛著陸宇航的重量讓他走得比平時慢一些，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在用腳步丈量某種他還沒完全說出口的信任。
畢竟他們現在除了信任顧績，別無選擇。
樹林在他們面前越來越密，越來越深。
雪地里的腳印延伸向前方漆黑的林間，像是一條被還沒有被寫完的線，正在被他們一筆一筆地補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