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瘋了嗎？我去顧績居然在別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救了陸宇航！】
【這放一個月前你敢想？真是活久見。一個月前顧績還在沙洲把陸宇航往絲線堆里推呢，現在居然主動拉人一把？】
【你顧績叔叔現在也是管理局編外人士了，怎麼可能就這樣看著管自己的九組出事。出事了換成其他組你顧績叔叔就要不高興了——畢竟他辛辛苦苦攢的這幾個冤大頭可不能讓別人禍禍了。】
【顧績拿的居然是反派變隊友加入主角團的模版嗎？我請問呢？誰給他發的新劇本？】
【別造你顧績叔叔善謠了好嗎？你顧績叔叔絕對藏著大的，不可能就這麼老老實實地聽管理局安排的，那樣的話就不是他了。】
【是啊是啊，他剛才救陸宇航的時候那個眼神你看到了嗎？那叫一個精準冷厲，明顯是計劃通的表情，絕對有後手，救陸宇航只是因為陸宇航是他計劃里重要的棋子罷了，這人不可能有感情的。】
【又是下棋，棋一直在下】
【顧績一直在下大棋黨已趕到現場】
【為什麼不！顧績又不是壞人！蘇州園林那時候不都寫了嗎？顧績是為了顧家才做那些事情的！他連顧家那個破祖陵都炸了，為了放祖宗魂火連自己都快搭進去了，他要是真壞他圖啥啊？圖鏡花水月的棺材舒服啊？】
【顧績是忍辱負重傻白甜黨也已趕到現場】
【我剛剛就想問了，樓上這是啥，怎麼一直在提示】
【你不知道嗎？最近社區已經撕瘋了，關於顧績的立場究竟是黑是白，黑黨表示顧績肯定是鏡花水月的人，和主角團的一切都只是在下大棋罷了，白黨表示我們顧績其實是憨憨傻傻傻白甜，壞的事都是鏡花水月帶壞的】
【能不能別搞極端，感覺這兩個都不像是正常人】
【你們不要吵了，沒有人注意到雖然但是顧績真的好靠譜啊！有顧績的加盟，這下九組再也不用擔心敵人使陰招了！】
【對啊，對面被預判了預判的預判，我可憐的鼬啊你要面對的是什麼魔鬼。】
【顧績：跟我玩髒？（葉經理臉）】
【笑死我了，心疼對面，要遭遇陰人之祖，陰族顧家長出來的超級陰人了。人家好歹也是黃仙級別的幻術大師，在顧績面前跟新手村一樣，說破就破。】
【見過顧績手段的人都不敢去死，因為太陰了怕走馬燈的時候再被陰一遍。】
……
顧績站在雪地里，餘光掃過那些正在瘋狂滾動的彈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這都什麼和什麼，沒有一句有用的。
他不動聲色地揮了揮手，像是拂開面前一層不存在的霧氣，把那些五顏六色的文字從視野里撥到一邊。
彈幕還在繼續刷，但他懶得看，目光重新落回前方那隻剛剛從雪地里爬起來的白鼬身上。
白鼬正用一種極其不滿的目光瞪著他，聲音惱怒，仿佛被後輩狠狠怠慢的前輩：「喂！你小子什麼態度！長輩說話的時候別走神！」
顧績微微頷首，語氣禮貌中透著敷衍的乖巧：「好的好的，您說您說。」
白鼬被他這副氣人的態度噎了一下，像是在用力壓制某種想要當場發作的情緒。
然後它冷笑一聲，得意道：「呵呵呵，你小子仗著自己能力特殊能擋下來又怎麼樣？沒想到吧？我早就完成了我的目的——你們就等著吧！」
說完這句話，它沒有給任何人追問的機會，轉身就朝屯子外面的山林方向躥去。
白色的身影在雪地和樹影之間快速穿梭，像是一滴落入墨池的清水，幾個起落就融入了夜色之中，再也看不見。
林間的大雪迅速掩蓋了白鼬留下的一切痕跡，包括它本不該消失的足跡。
這片山林居然正在為那隻白鼬做掩護。
顧績站在原地，看著那隻白鼬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兩秒，然後嘆了口氣。
「……真是的，」他惡人先無奈：「認真聽了又不說，長輩真難糊弄。」
他偏過頭，看向旁邊還站在雪地里愣神的陸宇航，語氣恢復正經：「陸宇航，它說自己早就完成了目的，你有什麼頭緒嗎？」
沒有人回答。
陸宇航還站在原地，他的眼睛睜著，瞳孔的焦距卻像是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沒有聚焦在任何近處的物體上。
南山鬼喊了他一聲：「陸宇航？」
沒有回應。
她又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幾分：「陸宇航！醒醒！」
還是沒有回應。
周圍那些灰白色的人面蜘蛛像是感應到什麼不對勁的氣息，原本還在緩慢圍攏的陣型開始鬆動。
最外圍的幾隻先動，轉過身朝屯子邊緣的林間退去，然後是更靠近中心的一批。
不到兩分鐘，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就已經全部退入屯子四周的陰影中，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它們突然不明緣由地離開了。
沈碑打著打著發現對手自己走了，也一臉茫然地過來查看情況：「……怎麼回事？」
他走到陸宇航面前，抬手，用手掌在陸宇航面前晃了兩下，見對方完全沒有反應，又伸手在他頭頂拍了拍，力道比平時輕一些。
陸宇航的頭被拍得微微晃了一下，然後恢復原位，目光依然空茫。
沈碑皺了皺眉：「陸宇航？」
還是沒有反應。他的表情沒有變化，沒有恐懼，沒有茫然，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像是被暫停的屏幕畫面。
顧績從旁邊走過來，拉開沈碑的手：「算了，讓我來吧。你別把人家腦袋整壞了。」
本來就不聰明。
沈碑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把手收了回去。
顧績站在陸宇航面前，微微俯下身，讓兩人的視線保持在同一高度。
然後他的眼眸又亮了亮——那層幽綠色的光芒從虹膜邊緣緩緩浮現，像是深水裡亮起的一盞燈，溫潤而沉靜，不刺眼，但不容拒絕。
他的目光落在陸宇航的眼睛上。
陸宇航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被那道光觸動某個開關，他的睫毛顫了顫，瞳孔的焦距開始緩慢地、極其緩慢地收攏，如同靈魂正在從一片深不見底的水中往上浮。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顧績。
那一瞬間，顧績的瞳孔微微收縮。
陸宇航的眼眸中，再次出現了那些東西。
血色的河正在他的瞳孔深處緩慢流淌。
河水的顏色深沉而黏稠，像是被稀釋過的暗紅色顏料在水底翻湧，河面上漂浮著某種他不願意去辨認的輪廓。
而河床的邊緣，那片原本應該是土地的地方，正在蠕動——如同皮膚下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又像是某種更深的、更古老的東西正在那層看似堅實的土地之下緩慢地翻了個身。
顧績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滯。
那雙眼睛裡映著的東西，和他當初在跨海大橋上用自己的靈瞳強行看到的一模一樣。
黑土地、血河、蠕動的血肉——那些畫面此刻正安安靜靜地坐在陸宇航的眼眸里，像是一段被植入的錄像，等待有人播放。
陸宇航看著他，眼神依舊帶著幾分茫然和空濛，但有什麼東西正在那層空濛下面緩慢地凝聚。
顧績沒有移開視線。
他只是安靜地注視著陸宇航的眼睛，看著那些畫面在他的瞳孔深處緩緩流淌、翻湧、最後沉寂。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陸宇航，你看到什麼了？」
陸宇航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像是在夢中說話般含糊：「……河。」
「……紅色的河。到處都是。」
陸宇航眨了眨眼睛，：「還有……地。地是活的。會動……我們在它的身上……我們在，不——」
「它睜開眼睛了。」